方珑虽是何为的助理,但和演员们年纪相仿,又比较随和,没什么人怕他。
演员们嬉笑打闹了起来,高压下各有各的反应。
方珑坐到了姜灼楚身侧,递上了一瓶酸奶,一个三明治,一盒蓝莓。
“剧组的盒饭都是统计好的,” 方珑说,“你没吃晚饭吧。”
姜灼楚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注意力能分给饥饿。但他还是接了过来,说了句谢谢。
“下午我听他们说,你看过完整剧本?” 方珑问。
“……” 姜灼楚手一顿。他抬起头。
“哦你别误会,” 方珑连连摆手,笑道,“我又没有什么利益相关。”
“只是一开始,何指导说你是仇导安排过来的。但是……”
方珑代何为去开会,跟前跟后,听到的消息当然比演员要多。仇牧戈和应鸾在剧本上的分歧,他也应该是知道的。
姜灼楚没吭声,看着方珑让他讲完。
“但刚刚在上面,我又听见乙念老师专门问何指导,下午你演没演、演得怎么样。” 方珑凑近,压低声音,“你跟他们都很熟啊?”
“……”
姜灼楚笑了下,“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
“明白,明白。” 方珑也没生气。他直起身子,看向姜灼楚的眼神愈发耐人寻味了。
在校的时候,姜灼楚童星和影帝的身份他们总是听说过的,和徐氏说不清的关系也有所耳闻。只是姜灼楚性情孤僻,从不与人多来往,毕业后就更是销声匿迹,甚至有人说他退圈回家做少爷去了。
姜灼楚看着方珑,知道对方已经给自己脑补出了一张巨大神秘的人脉关系网。
从小到大,几乎每一个善待他的人,都戴着面具,想从他身上分一杯羹。
这时,几个表演老师回来了。
何为手上拿着几张纸,边走边和身旁的其他老师说着什么。他一进来,排练室静了下来。
方珑冲姜灼楚笑了下,小跑到何为面前。何为看见了姜灼楚,停顿几秒,面色凝重。他把手上的纸递给田天,交代了两句,之后走了出去。
姜灼楚起身跟去了走廊。什么也没拿。
出了排练室,何为走远了些,直到看不见排练室的门,才驻足转过。
姜灼楚走上前,神色平淡,不卑不亢。
“仇牧戈说,你不演戏。” 何为眼神严肃。
姜灼楚嗯了一声,没打算解释。
“行。随你。” 何为点了下头,也没多问。是什么原因他并不关心。
“你走吧。这里没有需要你的地方。” 何为说完,绕过姜灼楚离开。
姜灼楚站在原地转过身,对着何为的背影,话语抑扬顿挫、掷地有声,“你根本不懂表演。”
走廊荡着回声。何为停下脚步。
“你那套机械死板的教育方法,除了让人变得更像猩猩以外,毫无作用。” 姜灼楚一字一句道。
何为回身,面色波澜不惊,并没有生气,“姜灼楚,你从来不知道,其他人要比你多走多少步。”
“你演得比别人好、比别人快,但这并不是因为你做对了什么。”
“只是因为,你天生就更有表演能力。”
姜灼楚胸膛起伏。他感到呼吸不畅、鼻尖发酸,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骂人。
姜灼楚走到何为面前,面带自嘲,轻声道,“那当年你们不选我,是因为另一个人做对了什么吗?”
何为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道,“《流苏》的选角,最终是夏导定的。”
姜灼楚扯着唇角嗤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没去你办公室拍桌子啊。”
“我只是觉得,如果当时换个老师……或者哪怕是不被你的教育方式误导,结果都可能会不同。”
“……”
“夏导很看重演员自身和角色的契合度。” 何为声音变得冷而硬,显然拍导演桌子这件事让姜灼楚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姜灼楚冷笑一声。他从不信什么契合度的事儿。演员又不是一辈子就演一个角色。
电梯旁亮起竖条指示灯,叮的一声,门打开,远远的,姜灼楚看见了人群中的梁空。
应欢最先出来,拦住电梯门。
梁空走了出来,身旁跟着应鸾和仇牧戈,制片主任和其他一些人在后面,大约是另几个部门的,年纪不一。
人群朝排练室而去,梁空步伐不慢,看都没朝这边看。何为听见声音回头,给了仇牧戈一个眼神,表示自己很快就来。
何为目光又回到姜灼楚身上。他接着刚才的对话,语气古板但称得上认真,“我知道,像你这种任性而没有敬畏谦卑之心的人,是不能理解别人的。”
“你走吧。”
何为回了排练室。
走廊只剩下姜灼楚一人。形影相吊。
他斜靠在窗前,身上红色的康乃馨在月色下开始洋溢着妖冶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