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风深感左右为难,几番挣扎下来:“……左边吧,快冬天了,吃点儿热乎的。”
“得嘞!”
吃饭的时候,万鹏感慨道:“你现在看起来,整个人精气神好多了,之前吧就像个枯枝败叶——当然,是那种好看到可以裱起来的枯枝败叶。”
林听风很疑惑:“有那么夸张吗?”
“真的呀。” 万鹏摆出一脸“你居然连兄弟我都不信”的表情。
“可之前也没谁逼我啊,我自己决定的,我……” 林听风放下手上的果汁,斟酌了一下 “我是很坦然的接受的。”
“是,” 万鹏点点头 “你是坦然地接受了你即将成为、并将永远成为一个枯枝败叶的事实。”
“你没有怨恨,甚至很平和,但你绝不可能真正快乐,你是没有活力的。”
林听风皱了皱眉:“但是我现在也没想好要不要继续学音乐啊。”
万鹏摆摆手:“那是不一样的。学不学音乐本身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对生活有希望,你对未来有奔头。”
“就像今天你跟我说你觉得自己吉他还欠点儿,打算好好练练。” 万鹏树起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球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放光吗!”
万鹏手舞足蹈,指点江山:“是不是一想到之后自己那行云流水般的演奏,那完成版的乐曲,那天籁,就心花怒放,快乐得不得了。”
万鹏的姿势颇为夸张,林听风眯着眼睛笑了:“好像……还真是啊。”
“对吧!”
林听风又说:“可我一想到我期中考试数学可能可以及格,我也开心得不得了啊。”
万鹏一脸理所当然:“所以说学不学音乐本身不是最重要的嘛,你的精气神才是关键。”
今天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愉快到林听风最后看着自己骤减的支付宝余额都没有什么明显的难过情绪。
深秋的晚风已经颇有凉意,林听风带着一身热腾腾的兴奋和火锅气从室内出来,被扑面而来的寒意冲得一哆嗦。
林听风:“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拜拜,我也走了。” 万鹏摆了摆手,往老梁那儿去了。
万鹏走后,林听风打算散步走回去,这里距离学校并不算太远,可以顺便想想心思消消食儿。
刚刚在火锅店里,万鹏提起“心花怒放,快乐得不得了”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一个瞬间想到了邵屿。
世上很难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把自己代入进去。
林听风从前只知道邵屿在那种情况下肯定不太可能多喜欢音乐,但直到今天,他才切身体会到他的痛苦。
假如他在一次又一次的练习后,还是没有办法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然后一次失败,两次失败,无数次失败叠加在一起:
没有任何收获,没有人鼓励他,没有人安慰他你可以慢慢来、可以换一条路,所有人都告诉他:是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哪怕是一般的孩童,想要数年如一日的坚持练琴都很困难,都需要老师和家长长期不懈的督促和鼓励,何况是邵屿这样一个不断被亲妈否定的人。
城市的夜晚已经很少能看见星星,苍穹之下,一片寂寥。往来不息的车流、灯火闪烁的窗格子,在黑夜里此消彼长,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烟火,交织出了一个花红柳绿的夜市。
林听风一个人站在过街天桥上,迎面是无遮无拦的夜风,心里格外冷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邵屿会说自己并不讨厌音乐了。
「的确是恰恰相反,邵屿应该是极为喜欢音乐的。」
「不然他绝不可能有毅力坚持到一次又一次被打败,然后云淡风清地说出:我这个音乐世界的难民。」
第二天早上,林听风到校门口的时候,邵屿已经在了。
他坐在咖啡厅一个并不显眼的地方,但找他从来都不困难——看哪儿围观群众最多就行了。
林听风向他招了招手,邵屿起身走了过来。
直到这时,林听风才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俩今天,好像穿得有点儿太像了。
都是一身黑白配,林听风甚至还戴了一个黑白的口罩。
虽然衣服不完全相同,身高也有一定差距,但站在一起就是有种错落的和谐:远远看上去,真的很像给同一个系列的衣服走秀的。
好在邵屿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你干嘛呢,怎么又在发呆。”
林听风:“唔,我在想呆会儿给林恬买什么礼物。”
邵屿点点头:“这个只能靠你想了。”
林听风很不满:“我们一起买,当然要一起挑了!”
邵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确定吗,我只会给她挑数学习题册。”
“……”
林听风安慰自己:往好处想,起码说明邵屿知道数学习题册是不适合用来做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