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最想去的地方
丧礼结束的那一晚,江亦初一个人坐在「时光鐘錶行」里,灯没有开。整间店沉在浓稠的黑暗里,窗外微弱的街灯从玻璃门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灰白的光。那一刻,他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躯壳,飘到一个没有边界的宇宙。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黑。
父亲是在午睡时走的。走得很突然,也很安静。
谁都知道, 这一天终究会来,可当它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没有任何人能说自己准备好了。母亲走时,他还小。外公外婆离开时,他人正在外地,所有的事情都是父亲一个人打点。他在这方面几乎一点经验也没有,该联络谁、该做什么、该怎么处理流程,脑子一片空白。更何况父亲是在家里过世,警察也要到场确认程序。
许鸣、贞凡任、段库克全都赶回来,陪着他,不忍让他孤单面对。在殯仪馆忙进忙出的某个空档,许鸣拉着他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有需要就叫我。不要又一个人硬撑。」
画面很清楚,情绪却很远。
直到丧礼结束,他回到家,站在二楼家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他这才意识到, 这房子里,再没有父亲的呼吸声了。空气也会变得不一样,没有父亲的味道了。这一刻,他才真正确信——老爸真的走了。
以前,他留下,是因为父亲还在。现在,身边连一个家人都没有了。那他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那个梦。父亲在房门口,回头看着他:
「到老了才知道,人生就是场笑话。」
那时他什么话都没说, 以为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嚀。如今再想起来,他后悔,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有多聊一会。会不会…… 那其实是父亲最后的告别? 只是透过一场梦, 一种迟来、模糊的告别?
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感觉,再次轰然涌上来,像暴雨,毫无预警地从天空整片倾倒下来,瞬间把他淋湿。胸口一阵紧缩,呼吸变得困难。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力捏住他的心。
他想见父亲。不管是什么方式—— 哪怕只是一秒。
他衝进仓库,从收纳箱你翻出那个熟悉的盒子,手指因为太急而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