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晨从未谈过恋爱,甚至可以说从未真正爱上过任何人。
她始终无法理解简沁对学姊那种近乎自我毁灭的迷恋,更无法想像一个人究竟要抱持着多么绝望的情感,才会在那隻本该握着试管或画笔的手腕上,亲手割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恋爱,难道本该是如此痛苦的事吗?
然而,现在每当她帮简沁换药时,亦晨发现自己似乎渐渐可以体会了。
每一次揭开那片略带药味的纱布,看到底下缝合得歪七扭八的暗红伤口,看到简沁因换药產生的疼痛而蹙紧眉头时,亦晨的心也彷彿被锋利的美工刀割开,传来阵阵剧痛。
「亦晨……你为什么哭了?」
简沁细小的声音在静謐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没什么,大概是乾眼症吧。」亦晨迅速撇过头,指尖仓促地抹去眼角的湿意,语气依旧试图维持往常的散漫,「最近赶案子,眼睛太累了。」
「嗯……抱歉。」
简沁语带歉意地说着,受伤的那隻手还缠着纱布,另一隻手却缓缓伸了过来,指尖轻柔地帮亦晨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为了什么道歉?」亦晨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继续整理药箱。
「……为了这一切。」
简沁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亦晨没有回应,只是反手握住了简沁那隻正要收回去的手。她的指腹摩娑着简沁的掌心,感受到对方微微的颤抖。
「没事,只要你能好起来,就值得了。」
亦晨看着简沁的眼睛,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对简沁產生这样的情感呢?
是在她兴高采烈地告诉自己恋爱了的那刻吗?还是看见她每次从学姊家回来时,那种寂寥的表情?又或者是那天她初次约炮回来,带着满身吻痕的时候?
亦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别人所谓的「圣母情结」,但她实在捨不得看简沁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她渴望将简沁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即使背后的原因,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我先去煮饭。你有力气的话,要不要一起吃?」
「好。」
亦晨带着些许复杂的心情离开简沁的房间,走进厨房准备午餐。
在简沁伤口尚未痊癒的这段时间,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天天往外跑,几乎整天都待在家里。她们会一起用餐、一起看剧,或是在工作室里各忙各的事。令亦晨意外的是,简沁变得异常黏人,无论她待在屋子里的哪个角落,简沁几乎都会紧随其后。
只是简沁的睡眠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少了酒精和性的麻痺,失眠再次找上门。每当这种时候,亦晨就会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直到她安然入睡。在她眼中,简沁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既不懂得保护自己,又极度渴望陪伴。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亦晨在照顾简沁时,心里总是模模糊糊地这样想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简沁手腕上的伤口逐渐癒合,结成厚实的一道疤痕,不再需要换药,于是亦晨选择回头处理这段时间搁置的专案。有时候,简沁坐在她身边静静地读着书;更多时候,她会在房间躺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某个深夜外头下着大雷雨,雷声一阵一阵地轰鸣着。亦晨正埋首赶工,简沁无声无息地来到工作室,倾靠在门框上,低声唤道:
「亦晨,我睡不着。」
亦晨转过头望着她,语气轻柔。
「你可以坐在我旁边看书,或者是想说说话也可以。」
简沁默默地拉了一张椅子,在亦晨身旁坐下,手里却空无一物。
「你觉得……还会有人爱我吗?」
亦晨微微愣住,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然。」
「我爸妈不爱我,学姊也不爱我……是不是我哪里有问题?」
「你爸妈……他们或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亦晨试图寻找温和的措辞。
简沁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静謐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