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军入城。我命人撤去兵刃,藏起族人,让余下的忠臣趁乱逃。他们不肯,我逼着他们走。“去吧。你们活着,比我有用。”
风越刮越大,卷乱了我的发。此刻的我,早无妆容。然而士兵仍说我美——“娘娘之貌,似夜后的星。” 那并非恭维,而是诀别。
我笑了。那笑中有一丝温暖的叛逆,像一朵风雪中的灯花。
他们押我到周王军前。周武王立在火后的废墟上,盔甲冷得闪光。他看我良久,问:“妖妃惑主,亡我前朝,今日当昭众而刑。你可有悔?”
我抬起头。风拂起鬓边的灰,露出白皙的额。那额上仍有一抹淡淡朱砂,像春天残红。
我轻声答:“若天不容真,我便以罪为名。”
“但愿后世知——我非妖,乃人。”
人群哗然。有人骂我,有人低下头。我却只听见风声,风里仿佛有父亲的声音,比干的笑,箕子的叹。
刑前,我忽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极亮——不是火,是光。
在那光中,我看见许多往事。
我看见十五岁的自己,在溪水旁弹琴。春风吹动她的发,她笑得清澈。我看见父亲在庭中呼唤:“妲己,记住——人心,可胜天命。” 我看见比干、箕子、梅伯坐一炉清茶前,谈论“仁政”,说天下该怎样安。他们都年轻、明亮,如今却已化作风尘。
我伸出手,试图再摸一次那片时光。可手穿过他们,什么也抓不住。
我低声说:“对不起……我还是不够好。” “没能护你们,也没能护这国。”
风吹起碎雪,落在我的睫上。那一刻,时间像凝住。我微微一笑。那笑极轻,像冬雪压花。
有谁听见,光掉进尘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