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爸会对修远哥说什么？」江以寧急得眼眶都红了，「他不会拿支票砸修远哥，让他离开我吧？」
「傻孩子。」江夫人削好一块苹果递给女儿，语气温柔却透着精明，「如果是那样，你爸根本不会让他进门吃饭。能让他上桌，就说明你爸至少是认可他的能力的。」
「真的吗？」江以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看这小伙子不错。」奶奶笑呵呵地说道，「长得端正，说话有条理，眼神也正。最重要的是，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跟我当年看你爷爷一样。」
「奶奶！」江以寧脸一红，心里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原来，母亲和奶奶都看出来了，而且……似乎并不反对？
「别高兴得太早。」江以恆在一旁泼冷水，「妈和奶奶这关过了，不代表爸那关好过。爸看重的，可不仅仅是爱情。」
书房内，烟雾繚绕。
江董事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李修远并没有被赐座，他就那样笔直地站在书桌前，像个等待受训的士兵。
「李修远。孤儿院长大，全额奖学金毕业，入职江氏四年，从基层做到经理。」江董事长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履歷很乾净，也很漂亮。是个难得的人才。」
「董事长过奖了。」李修远低头回应。
「这次上海的案子，你做得很好。」江董事长话锋一转，「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是怎么让以寧那个丫头，从一个任性的千金小姐，变成现在这个能独当一面的样子的？」
李修远心里一动，不卑不亢地回答：「以寧本身就很聪明，也有韧性。我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给了她一点方向。」
「方向？」江董事长冷笑一声，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给她的不仅仅是方向，还有感情吧？」
这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李修远没有否认，他抬起头，直视着江董事长的眼睛，坦荡地承认：「是。我喜欢以寧，我们正在交往。」
「很有勇气。」江董事长点点头，「但你应该知道，江家是什么样的家庭。以寧的婚姻，从来都不属于她自己。那是集团的筹码，是家族延续辉煌的工具。」
「我知道。」李修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我认为，以寧的幸福比筹码更重要。我有能力给她幸福，虽然现在我还不够强大，但我会努力……」
「努力？」江董事长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厉，「你的努力，在庞大的资本面前，一文不值。你花十年爬到的终点，可能只是她起点的一块地砖。」
李修远沉默了。这是实话，也是最伤人的实话。
「但是，」江董事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这两年，我确实看到了以寧的成长。她因为你，变得上进、独立、有野心。这是我以前怎么逼她都做不到的。」
「所以，我不打算立刻拆散你们。因为现在拆散，她会恨我，也会毁了她刚建立起来的事业心。」
李修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别急着高兴。」江董事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我是一个商人，我做任何决定都要看回报。」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她身边，但不是以男朋友的身分，而是以『磨刀石』的身分。」
「磨刀石？」
「对。」江董事长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培养以寧成为江氏未来的继承人之一。她现在还太嫩，容易感情用事。她需要一个严厉的导师，一个能让她迅速成熟的推手。」
「我给你一年时间。」江董事长伸出一根手指，「这一年，你要辅佐她坐稳企划部经理的位置，甚至更高的位置。你要教会她所有的手段、谋略，让她变得杀伐决断，变得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包括你。」
「如果一年后，她做到了。」江董事长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残酷：「那么，你要主动申请调离企划部，降职去给以恆当特助。从此以后，退出她的生活圈，断绝所有非工作关係。」
李修远的心脏猛地收缩。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答应，董事长现在就会出手，他连留在公司的机会都没有，以寧也会受到家族的严厉制裁。如果答应，他就亲手把她推向了高位，推向了一个不需要他的未来。他要燃烧自己，去成就她的辉煌，最后的结局却是……黯然退场。
「这就是我的条件。」江董事长看着他，「你可以选择拒绝，然后现在就滚出江家，滚出江氏集团。或者，你选择留下来，用这一年的时间，陪她走完这段成长的路，给她留下一份受用终身的本事。」
「这也是你作为一个没钱没势的男人，能给她最好的爱。」
李修远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以寧在上海街头的笑脸，浮现出她在梦里喊着「为了未来」的样子。她想飞，想证明自己，而他，愿意做那阵送她上青云的风。哪怕风停之后，无人知晓。
良久，李修远睁开眼睛。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决绝。
「好。」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我答应您。」
「一年时间。我会让她成为您最骄傲的女儿。」
「然后……我会消失。」
江董事长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残忍的快意。
「很好。李修远，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痴情种。」
书房的门开了。
李修远走了出来。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脸上掛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他已经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情，只为了给那个女孩，换取一个自由翱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