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里，我是以寧的左膀右臂，是江氏集团的李特助。但在那个阶级分明的世界里，我连站在她身边的入场券都没有。」
陆景砚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李修远的身世，也知道这份自卑感是如何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着这个优秀男人的心脏。在这个看似开放的现代社会，门第与阶级，依然是一道无形的、却难以跨越的高墙。
「那时候，我每天跟在她身边，处理着她和您的『婚约』琐事。」李修远的声音很轻，彷彿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看着她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武装自己，看着她在深夜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看着她因为那个『未婚妻』的头衔而被困住……我心疼，却没有资格心疼。」
「我告诉自己，李修远，你要有自知之明。你最好的结局，就是做她一辈子忠诚的下属，远远地看着她发光就好。」
「所以，我逃避，我退缩。面对她偶尔流露出的好感，我装傻充愣；面对她若有似无的试探，我公事公办。我甚至想过，等这场联姻结束，我就申请调去海外分公司，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说到这里，李修远抬起头，看向陆景砚，眼底闪烁着泪光，却带着一种释然的笑意。
「陆总，您说得对。以前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一个遇到爱情只想着逃跑、只想着放弃的懦夫。」
「那后来呢？」陆景砚晃了晃酒杯，明知故问，「是什么让我们的胆小鬼特助，决定留下来？」
李修远转过身，目光再次穿过落地窗，紧紧锁定在江以寧身上。此刻的她，正从米栗手里接过一杯果汁，动作优雅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霸气。
「是她。」李修远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彷彿那是他心尖上最柔软的名字，「是她的勇气，救了我。」
「我以为只要我退得够远，她就会放弃。但我低估了江以寧。」
「她看穿了我的自卑，看穿了我的偽装，却没有拆穿我，更没有嫌弃我。她用她那种笨拙又强势的方式，一次次地把我从龟壳里拉出来。」
李修远回忆起那些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会故意把文件弄乱，只为了让我多留一会儿；她会在应酬时替我挡酒，然后霸道地命令我不许喝；她甚至在发现我申请调职的那天，衝进我的办公室，把那张申请表撕得粉碎，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混蛋。」
「那天她说：『李修远，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可以因为觉得配不上我而推开我。我的爱情，不需要门当户对，只需要你敢不敢点头。』」
那一刻，李修远心里的高墙，轰然倒塌。
「是她的努力不捨，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李修远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像是喝下了一杯名为「勇气」的烈酒，「她身为一个女人，身为一个千金大小姐，都敢为了爱情对抗家族，对抗世俗的眼光。我一个大男人，如果再矫情下去，还算什么男人？」
「所以，我决定不逃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所有人都说我们不配。只要她还需要我，只要她还愿意回头看我，我就会一直站在她身后，做她最锋利的剑，也做她最温柔的盾。」
海风吹过，带来了远处海浪破碎的声音。李修远的这番剖白，在深夜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动人。
陆景砚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讚赏。他放下酒杯，伸手拍了拍李修远的肩膀，力道沉稳：「修远，欢迎来到『怕老婆俱乐部』。虽然这条路不好走，但我向你保证，这会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李修远笑了。那是卸下了所有重担、所有自卑后，最纯粹、最自信的笑容。
他转过身，整个人靠在栏杆上，目光再次投向屋内。刚好，屋内的江以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停止了和大家的谈笑，转过头，视线穿过宽大的落地窗，穿过夜色，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露台上的李修远身上。
四目相对，隔着玻璃，隔着灯光与月色。江以寧挑了挑眉，举起手中的果汁杯，对着他做了一个「过来」的口型，眼神里带着一丝女王般的命令，却藏着只有他能读懂的依赖与撒娇。
李修远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融化在这月色里。那是一种歷经波折后，终于找到归宿的安寧。那是骑士对女王永远的臣服与爱意。
「看来，我的女王在召唤我了。」李修远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个无懈可击、江以寧专属的特助模样，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陆景砚见状，挑了挑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戏謔：「那还等什么？去吧，胆小鬼。别让你的女王等太久。」
「至于你们之间那些更详细的、关于『胆小鬼如何变身』的故事……」陆景砚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我可是很乐意听你慢慢分享。」
李修远点点头，对着陆景砚相视一笑，「一定。」
说完，他转身拉开露台的落地窗，大步向着光亮处、向着那个等他的女人走去。
夜色深沉，海浪依旧。但属于江以寧和李修远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精彩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