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行者要动了。」迅说。
果然,那些原本只是沿着根线附近不规则游走的拍,现在像突然听见了某种「补位指令」,开始往更外圈、也就是往他们这边扩。
「它们如果先上来,我根本没空稳拍。」
「所以要更快。」莲说。
他这句话像刀,没有一丝废话。
小枝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上控制台边缘,再次去听七根。
因为整口井已经不是安静的结构,而是在变。
井底那个东西还在往上看。
所有声音全叠在一起,像一张越扯越乱的网。
她的手腕几乎痛到麻木。
因为现在不是她被哪一条线认出来,而是她要先认出,哪一条线最容易被「骗」成新的中心。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
「右四!」小枝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从右边数第四根!」
「它平常藏在外圈与主核中间,不是最重,也不是最亮。」
「但它下面有两个交接位,一旦吃重,整口井看起来会以为那里才是中段!」
果然,右四那根细针不显眼,甚至比右二还更像陪衬。
这种根,最适合当假中枢。
因为越不起眼,系统越容易在混乱里本能地往那里补。
新月立刻走到控制台前。
可这时候,抖不是弱,反而像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莲看着他,声音压得很稳。
「你只要让右四看起来像‘比较稳’就好。」
「只要它信了第一拍,后面它会自己往那里补。」
新月喉咙狠狠紧了一下。
是被理所当然地当成「反正你会乱」。
可现在,莲不是要他去乱。
新月用力吐出一口气,把手贴上控制台另一侧。
「我定的时候……心可能会乱。」
可却像一根钉,稳稳打进新月胸口。
不再试着同时听七根、听风、听护行者、听井底。
他把所有一切都先关掉。
再把那三下,慢慢送进右四。
而像在非常混乱的海面上,先丢下一块浮板,让所有乱流都忍不住想拿它当暂时的平面。
一开始,右四没有回应。
它只是很淡地亮了一下。
像在告诉这根本来不重要的线:你可以稳。
这种安抚方式,竟意外地很像他自己。
可一旦轮到别人快撑不住,他反而会先笑着说一句「没事,先这样」,像硬把自己那颗不听话的心拿出去当垫子。
就在这时,外围忽然传来第一声很重的撞击。
而是左侧断楼群那一带,护行者终于顺着乱掉的根线开始往上爬了。那些被养到只会沿着根线走的人形东西,此刻像一群被同时放出来的影,正踩着悬在半空的断楼与钢梁,沿着最靠近总调位的那条路往上逼。
朔月的影纹已经咬满整个平台边缘,此刻根本分不出多馀的手。可她连一句抱怨都没说,只把整个人往下再压一点,让那些黑红色的裂纹顺着平台更深地往里啃。
「你回慢了,我就把你一起钉在外面。」
「我会比那些东西先回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离弦的刀,直接从平台边缘跃了出去。
而是踏上一块斜斜悬着的楼板,再借力切向另一段钢梁,转瞬便已到了离断楼群最近的那条断桥上。
他没有去等护行者贴上来。
刀光一闪,最前方两截本来就快断的楼板应声碎开,直接把第一批爬上来的护行者卡在下方。
那些东西不像正常人,也不像荒神。它们被根线养过,动作里既有人形的敏捷,又有某种根本不怕断手断脚的执拗。前排两个直接踩着下方坠落的残片,又往上扑了一段。
迅眼神一冷,第二刀毫不犹豫切向最前方那一个的膝后。
而像切进了半金属半骨头的结构。
那东西一条腿直接折开,却没叫,只是整个上半身还在往前爬。它的脸在风里一闪而过,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表情却空得像一张被撕过又贴回去的纸。
而平台上,右四终于亮到了第三次。
新月胸口猛地一震,一口血几乎要涌上来,却被他硬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
整口井有哪里,真的开始信了。
但它开始把右四当成「比右二更稳的一个答案」。
灰白烬再次覆上右一,却不是像刚才那样压偏,而是很细很细地往回一松。这一松,等于故意把刚刚切出来的那一道偏差,往右四那边放。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悬在半空的很多残骸都跟着往右边倾了一寸,左侧断楼群那条被切断主接点的根线则猛地一暗,像整条线的力量终于被别处抢走一部分。
秋瀨死死盯着那七根针,呼吸都在发颤。
「成功了……它真的在补右四……」
小枝也在同时感觉到左边那条一直呼唤自己的线,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空」。
而是它最飢饿的那一口,被别处夺走了。
她手腕上的热瞬间退了一层,整个人差点因为这一下落差而软掉。
朔月眼角馀光看见她晃,立刻往她那侧压了一下肩。
小枝用力点头,声音都发哑。
可她话还没说完,井底那道一直往上看的视线,忽然变了。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
不是知道他们在碰控制台,而是知道这群人竟然想替整口井「定一个新的稳」。
因为那代表他们不是只想逃。
而是已经把手伸进来,想改井的骨。
而是整口井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往上顶了一下。所有白线同时绷直,井底最深的白影开始泛出一圈极薄极薄的银。
话音未落,平台正下方那隻「眼」忽然整个亮了。
而像里面真正的瞳孔,终于转到了正中央。
莲的掌心灰白烬猛地缩紧。
因为他太清楚那种感觉了。
这是更深处那道真正的门,第一次直接把注意力落在总调位上。
而被它看见的,不只是莲。
是所有正在碰它骨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