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手还压着空袋口,影纹一寸都没松。
可她看着莲的眼神,却像终于撑不住那层一直包着自己的硬壳。
「我喜欢你。」朔月说。
也没有再留给任何人装傻的空间。
她的眼泪还在掉,声音却比刚才更清楚。
「所以我不要你每次都拿自己去换。」
「你要是现在还敢讲一句你下去,我就真的恨你一辈子。」
空袋还在被她死死钉着。
可就是在这一切都快崩开的时候,她还是把话说完了。
不是因为这里适合表白。
只是因为,再不说,就真的会来不及。
那双总是压着太多东西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明明白白地颤了一下。
因为他一直以为,这些话自己不能碰。
碰了,就会让别人跟着自己一起掉下去。
所以他才在那一次故意说那么狠的话。
才会在白里一个人撑着不敢回头。
才会回来之后,还是本能地先把自己放到最前面。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不在乎。
是太在乎,才更不敢碰。
可现在,朔月已经把整颗心都砸到他面前了。
再不接,连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而是提醒莲,现在你要做的,不只是回应她。
还得在回应之后,立刻把这个局接回来。
莲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她明明刚刚还兇得像要把这个人连井一起拆了,可现在他真的走过来,她却连呼吸都乱了。
莲蹲下来,没有先碰她的脸,也没有先去擦她的眼泪。
他先握住了她那隻压在空袋口上的手。
像不是在安慰,而是在接。
莲的声音很低,却一句一句都落得很清楚。
她想说,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让我说成这样。
可话还没出口,莲就继续说了下去。
这句话让朔月整个人都怔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井底那种深到发冷的白意。
莲看着她,眼底有很深很深的东西,像终于在这种几乎没有馀裕的时刻,被他硬生生打开了一条缝。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回你,你就真的不会放手。」
「而我那时候……没有把握自己能活着回来。」
「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赌。」
朔月的眼泪掉得更兇了。
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原来那些她一直觉得是被推开、被伤到骨头里的东西,底下藏着的是这么难看、也这么笨的一种保护。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更清楚,莲没有在骗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说。
朔月整个心脏都像被这句话轻轻攥了一下。
莲看着她,声音没有多大,却重得像把自己也一起押进来了。
「现在我不想再一个人往前走。」
「朔月,我也喜欢你。」
平台上所有人都安静得像被雷劈过。
新月连胸口痛都忘了一瞬,眼睛瞪得很大。
小枝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却是笑着哭。
秋瀨怔怔地看着他们,像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种快要塌掉的世界边上,也能有人把这种话讲得这么真。
连迅都沉默了一秒,然后非常轻地,把视线偏开了一点。
朔月整个人像被这句话打穿了。
她明明刚刚还在哭,还在兇,还在骂,现在却一句都接不上来。
因为她等这句话等太久了。
久到她原本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等不到了。
他手上更用力地握了一下她。
「所以我现在不会下去。」
「我们一起把这口井拆了。」
这一句,比什么承诺都更适合现在。
不是等一切结束我们再说。
朔月终于狠狠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快要把自己整个冲散的情绪往回压了一点。她眼睛还红得吓人,声音也哑了,却还是勉强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右四猛地一颤。
「它真的要撑不住了!」
迅立刻回头,刀锋指向左侧断楼群。
小枝手腕上的热也在同一瞬间重了一层。
是左二与右二之间那条原本藏着的补压线,开始试图越过右四,直接把缺口强接回来。
秋瀨几乎是用尽力气开口。
「现在不选新的偏向,井会自己回正!」
情绪的缝,只够到这里。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不必每分每秒都再重复一次。它已经在这里了,落进彼此手里了,接下来就该拿着它去撑住世界。
莲立刻起身,掌心灰白烬再次压回控制台。
可这一次,跟前面不一样。
因为朔月没有再只是单独撑空袋。
她的影纹在那一瞬间,直接分出更细的一股,顺着莲压在控制台旁边的手一起往内鑽。
而是很乾脆地告诉这整口井:
现在不是他一个人的手在碰你。
新月看懂了,嘴角几乎是带着血地扯了一下。
接着,他把自己已经快烧掉的节拍器一口气往右四与朔月那股影纹之间压了过去。不是只替右四定拍,也不是只替空袋维持错位,而是让这两边第一次真正形成一个「新的、活着的回路」。
小枝也在同时去抓左二与右二之间那条想偷补的线。
而是把自己的束缚痕当成假的缺口,故意让那条线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把她接走。
只要它再多偏一寸,真正该承重的位置就会更乱。
因为平台外缘那批护行者已经爬上来了第一个。
他一刀斩下去,刀光沿着那人影颈侧到锁骨整条切开,连半声都没让它漏出来,就已经转向第二个。
风、刀、影纹、节拍、回路、灰白烬,全都在这座快要裂开的平台上同时爆出来。
整口井,真的开始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