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看’整体有没有偏。」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
一条是顺着小枝听到的左侧根线进断楼群,先拆她能被认出来的那一条。这条路比较直接,可一定会很快撞上那些被养成护行者的东西,也极可能在过程里把整支队伍拖进那一片最复杂的根线网。
另一条,则是先去那块看似空无一物的「视角位」,从总调位看清整座井到底怎么被撑着,再决定先拆哪一根、怎么拆。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远处某个方向忽然传来很长的一声嘶响,不像风,也不像钢骨摩擦。更像整片外围收容壁又往内推了一层,把许多本来还吊在半空的东西一起往井口方向挤。
因为这一次,真正难的不在路,而在人。
左边那条根线会认小枝。
如果去那边,她会是最容易被抓到的点。
可如果先去总调位,等于要再多绕一段路。
新月与秋瀨现在的状态,都不适合硬拖太久。
而朔月肩上的伤,也不可能一直流着血撑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的时候,小枝忽然先说话了。
小枝的手指还压在手腕上,可她的眼神很稳。
「那条根线在叫我,表示它认得我。」
「只要我靠近,它就会提前警醒。」
「如果直接去左边,我们不只会遇到护行者,根线自己也会开始收。」
她停了一下,像在努力把自己手腕里那股想回去的热压下去。
「但如果先去总调位……我就能知道它到底想把我接到哪里。」
「那样,我们反而比较好拆它。」
新月听完,慢慢点了一下头。
「那条线现在把她当成替代,如果先撞过去,它一定会整个往回缩。」
接着,他视线扫过所有人,一句一句往下落。
「中间可能没有地方停。」
「新月,你只管听前面,不要再硬撑着去铺全场。」
「小枝,你只要咬住左边那条线,不用一次听七条。」
秋瀨立刻抬起头,像怕自己会成为唯一被留下的人。
「你跟着朔月,不要松手。」
秋瀨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最后很用力地点了头。
朔月则没等莲往下说,就先冷冷接了一句。
她这句话说得太快,也太直,像根本没经过想。
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愣了半拍。
可下一秒,莲就回头看了她一眼。
却带着某种很轻、很深的东西。
朔月心口猛地一紧,耳根也开始发热。她明明很想在这种时候瞪他一眼、让他不要用这种像是把什么都听进去的眼神看自己,可她最后只是很用力地别开了视线。
因为她怕自己一再多看一秒,刚刚好不容易压回去的那些话,又会忍不住从喉咙里衝出来。
井口边缘并没有正常的楼梯或栈道,只有一段段断裂出去的楼板、歪掉的钢梁与被白线穿过后勉强固定的悬空物。要往总调位走,几乎等于是在整座倒悬的废墟里拼一条只够五个人活着踩过去的线。
迅踩上第一块外翻的水泥板时,板子微微一震。
而是这整口井里所有东西都在慢慢往下沉,所以就连「站」这件事本身,都不算稳。
他回头,看了眾人一眼。
说完,他就像一道灰影一样往前贴出去。
秋瀨很轻,却因为太虚弱,每一步都走得像踩在没有底的地方。朔月就跟在她后面,一隻手几乎随时准备捞人。再后面是小枝与新月,莲压在最后,掌心灰白烬极薄地贴着每一块他们踩过去的落脚点,像在替这条临时拼出来的路再加一点「不至于立刻崩」的秩序。
走到第三段断楼板时,风忽然变了。
像整口井终于察觉到有人正沿着它最不喜欢的一条方向走,所以开始把向下的吸力改成横向的绞。那些原本静静垂着的细白线,也在这一刻一条条微微抬起,像海底忽然醒来的触鬚。
小枝手腕猛地一烫,整个人差点失足。
新月立刻一把抓住她手肘。
他脸色白得吓人,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把人扯稳了。
小枝喘了两口气,点头。
她知道,那不是根线在扯自己。
那是整口井开始注意到她。
因为她不是单纯的过客。
她是可以被接回去的「空缺」。
这种被当成缺口的感觉,让她全身发冷。
可也正因如此,她更不能退。
前方,总调位越来越近。
那片像斜插在半空中的半截楼板,看起来明明很小,可越靠近,越能发现它其实不是单纯的残骸。那块平台底下还有很多很薄很薄的支架,像谁故意把它做成一个刚好可以站人、又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太显眼的位置。
站在那里的人,可以看见七条根线。
也可以看见主核、外圈收容壁、断楼群与整口井的沉降。
迅第一个落上去,先试了试承重,接着抬手示意安全。
秋瀨被朔月带上去时,脚下明显晃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又往外栽。朔月这次连骂都没骂,直接把她一把扯回来,整个人护在自己内侧。
新月和小枝上来后,平台一下显得更挤了。
他刚一踏上来,掌心灰白烬就忽然一颤,像整个平台下方有某种东西认出了他。
平台中央,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纹。
那纹不是门影,也不是月咏的月纹,更像一隻极简的眼睛,闭着,细得像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这里果然有东西。」莲低声说。
朔月也压着秋瀨靠过来,小枝则忍着手腕的热,把视线从左边那条一直在呼唤自己的根线上硬拖回平台中央。
莲掌心的灰白烬慢慢贴上那道闭着的「眼」。
平台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机械转动声。
那不是陷阱被踩到的声音。
更像某种很久都没人碰过、却一直在等正确的人来开的东西,终于被啟动了一点。
接着,平台最前方那块斜面水泥忽然往两侧很慢地裂开。
像一隻闭着的眼,真的被人用手轻轻掰开了一道缝。
而缝里露出来的,不是炸药,也不是白核。
台面很窄,正中央插着七根细针。每一根针下方,都连着一条极细极细的光线,往井的不同方向延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