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区域为污染管制,非授权者进入将视为自愿封存。」
那两个字被她念得像刀。
她把晶片插进门旁的槽。
里头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
每个编号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状态灯。
走到一扇写着「名册同步室」的门前。
朔夜拿出一张符纸,贴在符锁上。
符纸亮起,像用另一个规则压住原本的规则。
她再用短刃插入机械锁,转。
不是解析空间的白,是医疗室的白。
白得乾净、冷、没有味道。
中间摆着一台像棺材一样的机器。
机器上有很多线路,线路连着一块透明萤幕。
萤幕上跑着一串又一串代码。
每一串代码后面,跟着一个状态。
莲看到其中一个状态写着:
朔夜走到萤幕前,手指快速滑动。
新月站在门口,手脚冰冷。
他小声问:「我们要在这里……让自己死掉?」
朔夜没有回头,只说:「让名册以为你死了。」
读取器萤幕亮起,跳出一个输入框。
他很久没听人叫他「编号」。
他几乎快忘记那串代码是他。
萤幕瞬间跳出一份档案。
上面不只有状态,还有很多数据。
莲盯着「特殊回波:未知」,手背黑纹微微一痒。
「他们果然有标记你。」她低声。
她手指滑动,找到一个栏位。
她停了一下,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一旦写入,你在名册上会变成‘死亡’。」她说。
「你将不再被派遣、不再被回收,也不再被保护。」
「我本来就不被保护。」
她只说:「写入后,你会更像空。」
「银线会短时间找不到你。」
「但门可能会更容易靠近你。」
原来「死」也不是解脱。
朔夜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黑色胶囊。
她把胶囊放到机器旁的凹槽。
胶囊嵌入的瞬间,凹槽亮起细细的银光。
莲看着那光,喉咙发乾。
他想起迅塞晶片的那个动作。
像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看着那台棺材一样的机器。
想像萤幕上他的状态变成「死亡」。
想像世界从此把他当成不存在。
那种不存在像一种更彻底的孤。
迅在冷舱里被调频,越来越接近空。
迅如果被抹掉,就连「孤」都没有了。
她伸手拍了一下莲的肩。
像在说:你不是一个人。
新月忽然衝上来,抓住莲的衣角。
「莲哥……你会回来吗?」
看着这个比他更脆、却努力学走路的孩子。
他只把手放在新月的头上,像以前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的那样。
却让新月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莲低声说:「你要把我带回来。」
莲看着他:「如果我变得不像我,你就咬我。」
新月哭着点头,点得很用力。
里头是一张冷硬的金属床。
床面上刻着一圈圈细小的符纹。
莲躺上去时,那冷瞬间咬进骨。
朔夜把一条带子扣在他的手腕。
带子扣上时,莲手背黑纹像被麻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可怕的安静。
像世界忽然把他关掉一部分。
朔夜把另一条带子扣在他的胸口。
带子扣上时,莲觉得心跳声被拉远。
像他心跳的声音不再在自己身体里,而在隔壁房间。
他忽然想起朔夜说的代价:听不到自己。
无法确认自己还在不在。
朔夜站在萤幕前,手指停在「写入」键上。
莲深吸一口气,让火纹的落沉进胸口。
「确认更改状态:死亡?」
下一秒,机器的符纹亮起。
银光沿着床面爬上莲的身体。
像月光的虫,慢慢爬满他的皮肤。
而像身体忽然变得太重。
重到动一根手指都需要一整个世界的力。
他的耳朵里开始出现一种很低的嗡鸣。
海声里,他听见有人在敲门。
像在说:你终于变得更像我了。
是另一种更冷、更钝的白。
那血味像钉子,把他钉回一点点自己。
他喊到最后一遍时,嗡鸣忽然停了一瞬。
像机器完成了某个同步。
朔夜看着萤幕,眼神一瞬间松了一点。
新月捂着嘴,哭得没有声音。
莲躺在床上,眼睛半睁。
可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他甚至听不到自己心里那句「我还在」。
他只有一种很可怕的空。
空得像有人把他的一部分挖走。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
她立刻关掉萤幕,拔掉线。
朔夜抓住新月的肩,把他往墙角推。
她把莲身上的带子解开,拉着莲坐起。
重到像他真的死了一半。
朔夜咬牙,把莲的手臂扛在肩上。
落在她扛着他走的那条路上。
走廊的灯忽然亮起一瞬。
朔夜的手抬起,短刃已在掌中。
她只是像早就演练过一百次一样,把莲和新月往后门带。
后门通往另一条更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写着「冷舱维护」的门。
那冷让莲的胃猛地一缩。
他在半死的状态里,仍然对那冷有反应。
朔夜把莲放在墙边,低声说:「你现在名册死了。」
「我们只有一点点时间。」
那一瞬间,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那是朔夜第一次在动作上露出恐惧。
一排排冷舱排列在室内,舱面上都有状态灯。
其中一个舱的灯是黄的。
新月捂着嘴,哭声差点爆出来。
莲靠着墙,身体沉重,心口空。
可他看见那黄灯时,胸口那块炭忽然又热了一下。
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下火。
他在那空里,用力把那一点火抓住。
他已经在名册里死了一次。
下一步,就是把迅从名册里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