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者一直都活在项圈里,只是以前的项圈叫「制度」。
走廊比刚才那条更深、更安静。
墙上有月纹标志,地面乾净得像没有任何脚印敢留下。
空气里的甜腥反而更浓,像有人把荒神的影子养在这里。
转了两个弯后,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门。
神代莲看见那符号时,喉咙发紧。
胸腔里那个冷冷的声音又笑了一下。
里面不是想像中的焚化场,而是一排排玻璃隔间。
有人眼睛睁着,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像灵魂被抽走,只剩呼吸还在替制度工作。
他听见玻璃隔间里传来很轻的呢喃。
被锁在这里,变成长期实验的背景音。
她的步伐很稳,像来看资料。
「回收站不是焚化场。」她说。
「无光者是最适合的素材。」她补上一句。
「灵魂频率乾净,社会连失踪都不会追究。」
那句话像把刀插进神代莲胸口。
这世界最可怕的不是残忍。
是残忍被写进流程,变成合理。
视线像扫描器,不停找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
可能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一点「人」的部分。
终于,在走到最里面那排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
少年躺在隔间里,手腕上插着管线,胸口贴着感测片。
他的嘴唇发白,眼角却有泪痕。
像在昏迷里也还在害怕。
玻璃隔间内,少年忽然动了一下。
视线涣散了好一会,才终于落到神代莲的脸上。
隔间外的喇叭却发出一声刺耳的嗶响。
黑制服的人立刻抬手按住神代莲肩膀。
那眼神里有求救,有羞耻,有崩坏后的空洞。
他感觉胸腔里那个冷冷的声音开始翻身。
「这就是你不配的世界。」
她说得像在安慰,却像在推你掉下去。
他怕自己回答出来的会是另一个人。
月城澪走到隔间旁,按了按平板。
隔间内的数据浮在玻璃上。
【人工神化适配度:低】
【污染反应:持续上升】
【处置建议:重置/拆解】
乾净得像擦乾血后的桌面。
神代莲的视线慢慢移回月城澪。
「我们在把人类变成能吃荒神的器皿。」
「所以我们必须更早一步,变得不像人类。」
神代莲的胃翻得更厉害。
正义一旦被拿来包装,刀就会变得更利。
他的手抬起来,掌心贴上玻璃。
隔间内的喇叭忽然发出沙沙声。
少年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把神代莲胸腔里最后一点人性拉紧。
黑制服的人立刻按下控制。
隔间内的镇静气体喷出。
手掌滑下玻璃,留下淡淡的水痕。
神代莲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说:现在救不了,先活下去。
另一个说:如果你不救,他就会被拆解。
侵蚀像第三个声音在旁边笑。
「这就是收编的意义。」
神代莲慢慢吐出一口气。
黑制服的人像松了一口气。
因为「当刀」的人,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握刀的手。
「记得是谁把它磨出来的。」
她看起来甚至有点愉快。
「那我们从训练开始。」
门关上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排玻璃隔间。
像被封存在一个永远等不到天亮的盒子。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条款上。
他脑海里忽然跳出系统字样。
像白色空间留下的馀烬。
【神话解析空间|后续条款更新】
【可触发条件:接触具歷史底蕴之武器残片】
【提示:下一次解析将开啟「代价选择」】
他想起你们的世界观里那条规则。
自己已经被削掉了多少情感。
他被推进另一间更大的房间。
灯光同样白,但这里有刀架。
里面有残破的刀、断裂的枪头、古旧的矛尖。
每一件都像被时间咬过。
每一件都安静得像在等人伸手。
白装甲的人站在房间另一端。
露出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
眼神像钢,却有一道很深的裂。
「我叫月咏特务队,雾岛 迅。」他说。
「从今天起,你在我手下。」
没有点头,也没有挑衅。
雾岛迅的目光移到那排武器。
「你想活下去,就得学会控制你那种东西。」
「如果你控制不了,我会亲手处置你。」
雾岛迅没有讲一堆规则。
他走到武器柜前,打开其中一格。
雾岛迅把刀身丢到神代莲脚边。
他看着那截刀身,像看着一条会咬人的蛇。
指尖碰上刀身的瞬间,他的世界又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像织田那次那么猛烈。
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耳朵呼吸。
像一个从黑暗里醒来的名字在低语。
雾岛迅的声音像远处的钉子。
他看见雾岛迅握刀站定,像只要他失控就会立刻砍下去。
隔着玻璃看着他,像看一隻即将学会咬人的兽。
神代莲慢慢握紧那截刀身。
白色世界的边缘开始浮现。
而在雾里,有一个声音比织田更轻。
更像忍耐到极致后的杀意。
「……终于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