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吃寿命,还吃情感。
有些神调者刻意不与同伴建立关係。
因为一旦有了牵绊,神武装就会把牵绊当成燃料。
他正要处理下一具残骸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不是无光者的拖沓步伐,而是一种毫不迟疑的节奏。
白色外装甲出现在视野边缘。
乾净、整齐,与扭曲空间格格不入。
胸口月纹标志在灰暗光线下泛着冷色。
月咏防卫组织,精锐部队。
他们是宣传片里的英雄。
是新闻画面里的守护者。
是民眾转发「感谢月咏」时会加上的漂亮标籤。
但在无光者眼中,他们更像另一种灾害。
却会把你当成可以丢弃的零件。
面罩下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年龄与情绪。
监督立刻回报:「A 区完成六十五,魂核残留稳定,回收袋剩馀……」
「你们的速度慢了。」神调者打断,语气平得像读报。
「天亮前清空。明白?」
监督喉结动了一下,点头:「明白。」
神代莲本来以为这只是例行催促。
直到那名神调者的视线扫过眾人,短暂停在那个年纪较小的少年身上。
少年手在发抖,抑制剂针筒握得太紧,指尖泛白。
他大概听见了更多低语,正努力不去回头。
两名同样穿白色装甲的队员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少年两侧。
少年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污染反应,几级?」神调者像在问器材状态。
监督急忙回答:「应该是轻度,可能是适应不良,给他休息……」
「不需要休息。」神调者平静得可怕。
「无光者的适应不良就是风险。风险需要处置。」
「带走,回收站检查。」
「我没有……我可以做,我真的可以……」
他想退,却被装甲手臂像钳子般扣住。
那不是暴力,而是更可怕的「理所当然」。
在月咏规则里,无光者没有申诉流程。
少年的鞋底拖出一条痕。
像一个人被世界拖走的证据。
他的眼神求救般扫过眾人,扫过神代莲。
对上神代莲视线的瞬间,他又立刻避开,彷彿连求救都会消耗尊严。
他想到很多:如果他开口,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说「他还能工作」,谁会相信?
月咏不会,监督不会,其他无光者更不会。
因为任何一句多馀的话,都可能把自己也推进「风险」分类里。
神代莲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少年被带走。
这就是末日最常见的样子。
不是血流成河,而是人被悄悄移除,像删除一行不必要的资料。
神调者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
「动作加快。你们不是人员,你们是耗材。」
监督脸色难看,但仍挤出机械式的「是」。
无光者们低头做事,像什么都没听见。
神代莲也低头,继续处理残骸。
他早已习惯这种措辞,习惯被忽略,习惯被当成不存在。
只是今天,那句「耗材」像一根细针扎进麻木深处。
让他在短暂的麻痺后,感觉到一点久违的刺痛。
第二具荒神残骸被发现在一间半毁的神社里。
鸟居断裂,注连绳垂落,主殿屋顶塌陷一半。
像被强行拖出另一个世界,又被随手丢在神明面前。
神代莲踏进神社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一拍。
不是敬畏,而是空气不一样。
连那些低语都像被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在外。
神社残存木材散发潮湿霉味,混着香灰残留。
像有人曾在这里祈祷过,却没被任何存在回应。
翻动残骸时,指尖碰到一个坚硬金属物。
那不是荒神骨质,也不是回收刀触感。
而是一种带着歷史的冷。
他把它从血水与碎片中捡起。
掌心立刻沾上锈粉与黏腻的黑色液体。
形制古老,边缘有细微缺口,工艺仍看得出来。
线条简洁却带着压迫感,像一个人即使死了也仍习惯命令世界。
第一个反应不是兴奋,而是警觉。
无光者有条不成文规则:不要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为在神隐区里,「不属于自己」往往意味着「你承担不起」。
但他的手指却像被牵住。
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刀鍔纹路,像在确认它是否真实。
耳机里忽然传来监督不耐的声音:
「A-317,你那区停太久了。回报状况。」
而是一种诡异的静止感,从指尖沿着手臂往上蔓延。
神社里的光线忽然变得不对。
灰白晨光像被折了一下。
落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错位。
他听见某种「裂开」的声音。
不是木头,不是石头,而是像时间本身被撕开一道缝。
外头风声被拉远,金属碰撞声被拉远。
连自己的呼吸也被拉远。
神代莲看见自己的手仍停在刀鍔上,却像隔着透明的墙。
没有神隐区,也没有东京。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白得像没有犯过错的纸,也像能吞掉一切痕跡的灰。
心跳声在这里反而清晰。
清晰得像某个存在正透过他的心脏数着节拍。
【神话解析空间,强制啟动。】
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冷得没有任何人味。
神代莲想问「什么意思」,想问「你是谁」。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里不需要语言,只需要意志。
白色空间的远方,有一道身影逐渐成形。
先是轮廓,接着是鎧甲的冷光,再来是脸。
那是一个站在歷史最前端的人。
他单手按在刀柄上,抬起头,目光如刀。
低沉而冷酷的声音响起。
「你,也配用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