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起鹅毛细雨,他在墓碑前一手撑伞,一手抱花束。
顾子翔:「你是我爷爷的朋友?」
光芒化作点点萤火,轻轻散入林间,失去了踪影。
烛火烧到尽头,失去意识的张穆风靠在顾子翔身上,颈圈碎成无数金色小块,乘风飘向远方。
他缓缓睁开眼皮,爱人的容貌渐渐清晰起来——眼睛一片模糊,嘴角微微勾起,分不清是苦或甜。
顾子翔吸了吸鼻水,说:「你变个法术来看看……」
食指轻晃,等了一会儿,回应他的只有深山凉风。
张穆风:「好像变不出来了......」
顾子翔哇一声撞进他怀里,泪水瞬间浸透了衣襟。
「天啊……」郑文昊脱水般跌坐到椅上,长长地舒一口气,「终于完了。」
张穆风惊讶道:「你不就是当年的......」
「嗯,二百多年前把你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傢伙。」郑文昊瞧着哇哇大哭的顾子翔,「你的回忆我擅自给他看了。」
张穆风揉了揉那乱糟糟的发,压低声音说:「子翔,我想起了,原来我曾经杀——」
顾子翔拼命抱紧他,哽咽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呜呜呜……」
这番话让鬱结一扫而空,张穆风双眼噙泪,用力搂紧他的宝贝。
「我有一点不明白,」他为怀中的松鼠狗顺毛,问:「我明明一直不做梦,但从去年十二月开始梦见一些旧事,子翔失忆后没再做梦了。」
顾子翔:「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一直没跟我说!」
张穆风:「当时想告诉你,但有人不听电话,不覆讯息,去了和男人约会!」
「你现在要翻旧帐吗?!」顾子翔怒道。
郑文昊忍俊不禁,「小翔是不是早就想过,要把愿望给精灵喔?」
顾子翔轻轻点头,初次到访神灯后的确萌生过此念头。
「这踩到解咒条件,令他开始梦见往事。」郑文昊说:「后来,这念头和你的记忆一起消失,他便没再做梦了。」
顾子翔胡乱擦脸,问:「当初你主动认识我......是因为穆风吗?」
「对,这些年我一直留意着他,」郑文昊说:「占卜说他与『命定贵人』即将相遇,我便过来凑个热闹,推波助澜一下。这场面我真的等了很久很久啦!呵呵。」
顾子翔直勾勾地望着他,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渐渐浮起来。
「啊,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球!」
「我觉得他那个反应,应该是来自对你的在乎。」
「他连你朋友的份也做了,诚意不小。」
「既然彼此有意思,还等什么?」
「冷静点,不如先听他解释?」
温文儒雅的郑文昊王子,竟是个八卦腹黑男,还是他们的神助功?!
「哈哈哈......我说实话了,那次找小翔去旅游,是测试你对他的心意。」郑天昊挥一挥手,蛋糕冒出一根新蜡烛来,「说实话,我当初确实带着目的,但跟你相处这半年多,真的把你当朋友看了。」
张穆风:「他找你去旅游,你不跟我说?」
「呃……」顾子翔冷汗直冒,马上转话题:「郑文昊,你活了很久吗?」
「我年轻时练成长生不老之术,年纪……比灯神大很多了。时间太多,自然喜欢多管闲事,满足八卦之心。」
他又忆述,柳映家那晚他也在,抹去了目击者记忆,把堕楼的小翔弄到游泳池去。
「谢谢你救了他。」张穆风双眼红了一圈,「我原本恨死在我身上下咒的人,但你让我遇上子翔,还救了他,我……」
「我欠你的。当年不想你自寻短见,擅自改变你的命运。」郑文昊眸色暗了几分,「没想到神灯变成你的枷锁,甚至令你想再次寻死......对不起。」
「算了。」张穆风突然想起一事:「我几十年前遇过一个同行,他过得怎样?」
「你没有同行啊。」魔杖一挥,郑文昊化为魁梧大汉,下巴掛着羊咩鬚,正是那位在雪峰上的「同行」!
张穆风看得目瞪口呆,没料到一直看不顺眼的郑文昊,竟两度把他从悬崖边缘拉回来。
大汉脸上的粗獷渐渐褪去,变回美男子,「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二人面面相覷,清脆的弹指声一响,蜡烛窜起小小的火苗。
郑文昊:「小翔送你愿望了,还不快许愿?」
顾子翔屏气凝神,心脏怦怦跳,等待他一直好奇的答案。
张穆风笑说:「终于轮到我许愿吗?」
树梢漏下一道光柱,点亮了他的瞳孔,发丝被镀上一层琥珀色。
「遇见子翔和家宏前,我的愿望是活得像个普通人。」
儘管精灵拥有魔法,凡事总是亲力亲为——买菜做饭,佈置家居,上网买票,晨跑……
「认识他们后,我渐渐活得像个人了。」他顿了顿,说:「所以,我的愿望是——」
他将顾子翔圈入怀里,对上他的视线,眼底像揉碎的晨光。
「希望我爱的人能幸福快乐,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