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出外旅游后，家里安静得连蚊子飞过也听得见，壁鐘滴答滴答响个不停，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彷彿在提醒顾子翔光阴的流逝。
双眼紧盯练习考卷，明明看得懂，右手却被无形的倦怠压住，无法动笔写下一个字。目光漫无目的地往窗外瞟，乌云黑沉沉地包裹大地，鸟鸣都像远在天边。
整个人陷进沙发，反覆切换电视频道，视线在萤幕上，却一点也看不进去。打开《玛利欧赛车》游戏，高速的飘移无法令人心跳加速，那些欢乐好像只属于游戏角色，自己却空荡荡的。
生活平淡如水，昼夜日復一日地流逝，唯在那圣诞后的上课天，心情难得地起伏。
放学后回到家中，脱光光洗个澡，一瞥镜子瞬间愣住——上至锁骨，下至大腿散落着一个个红印。蚊虫叮咬？皮肤敏感？就连腿也有点酸......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擦上药膏，静待红印逐渐散去。
连续吃了几天快餐、即食麵、外卖后，顾老太终于风尘僕僕地回家，带来一些当地的腊肉作伴手礼。
顾家可算是个无饭家庭，两奶孙长期外出吃饭或点外卖。顾老太双手有旧疾，做菜对她来说十分吃力，勉强只能做些简单甜点；顾子翔则毫无厨艺天赋，往往把厨房弄得一塌糊涂，还烧焦过好几个锅。
他使出浑身解数做个毫无烹飪技巧的腊肉饭——先把白米放到电饭煲里煮，再加入腊肉。
结果水放得太多，变了腊肉粥。
诱人的咸香在饭厅里飘散，顾子翔吃完一碗又一碗，笑道：「奶奶，日后我工作赚钱后，请个厨师来给我们做菜！」
顾老太笑得眉眼弯弯，把最大那片腊肉夹到孙子的碗中。
除夕夜，两奶孙在附近的中餐馆吃饭，老闆马上认出两位旧熟客，连忙上前打招呼：「几个月不见，还以为你们家请了个厨师！」
顾子翔默默思索，以往他们是这里的常客，上一次光顾好像在数个月前、奶奶出院当晚。这一阵子为什么不来？外卖太好吃吗？
酸菜鱼一溜进嘴中，他顿了顿，眉毛拧起来，瞧一瞧旁边，奶奶的表情竟然跟他一模一样。曾几何时，这餐馆的菜色在他们心中评分不低，现在却像白开水一样乏味。
送过奶奶回家后，顾子翔突然心血来潮，去江边看看倒数活动，凑个热闹。
寒风凛凛，街边店舖已打烊，他拉紧脖上的浅青色围巾，拖住一道长长的影子，在雪地上留下一行孤独的脚印。
江水彷如一面热闹的镜子，两岸万家灯火倾泻而下，在漆黑的水面上流动起来。人群黑压压的挤在江边，顾子翔漫无目的地漫步，与一张张笑脸擦身而过。
时鐘敲响午夜，一串串烟火飞腾而起，轰隆绽放，整个江边亮如白昼。顾子翔定睛一看，脑袋霎时当机。
烟火的轰鸣响撤云霄，欢呼声此起彼伏，他却愣愣地扎根在人潮里，就像大海中的一座礁石，任凭欢声笑语如海浪般扑到身上，完全丝纹不动。
顾子翔东奔西走打听他的消息，跑了一趟喫茶店，老闆说他已辞职；跑了一趟政府宿舍，职员说他已退房；跑了一趟刘影家，父亲说他已离家出走。
「那臭小子可能中了彩票，几天前回来放下一笔钱便说以后不再回来。哼，总算他懂得知恩图报。」
顾子翔嘴巴张得圆大，心中的疑惑突破天际。
郑文昊回国后，和顾子翔约定在一月中相聚，打一场久违的网球。
草坪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郑文昊扬起轻松的笑，拋球，挥拍，一道萤光色击破空气，发出清脆的破风声。另一边的顾子翔反应慢吞吞，挥拍，失球，换发，击到网中。
几局后，二人坐在场边的树影下，顾子翔接过郑文昊递来的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郑文昊皱起浓眉，问道：「你怎了？」
顾子翔再灌下剩馀半瓶水，抹一抹嘴，「可能太久没打球了。」
「不是说这个，」郑文昊微微歪头，直勾勾地凝视顾子翔的脸，眸底泛起一抹忧虑，「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顾子翔心脏顿时一揪，郑文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总是那么敏锐，彷彿能穿透人心，看来天生就是查案的料子。
「我最近都是这样，」顾子翔仰望天空，明媚的阳光刺得他双眼发痛，「内心好像有个空洞，好像失去了什么……很不踏实。」
郑文昊静静地看着他，顾子翔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因为被刘影疏远？无论我做什么他也无动于衷， 现在还人间蒸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不踏实的感觉？」郑文昊问。
顾子翔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唔......好像是圣诞节后？但他在圣诞节前已经疏远我了，为什么......啊，难道我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