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顾子翔做了个漫长的梦。
他和祖父母在一株大榕树下野餐,红白格子餐垫上放满轻食,鸟儿在树冠里唱歌,空气里挟着淡淡花香。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爷爷突然动身离开,顾子翔和奶奶只好收拾东西回去。到家后,奶奶感到头晕目眩,冷汗直汗,顾子翔让她躺到床上,默默地照顾她。
夜深,爷爷风尘僕僕地回家,左手握住一盏闪着金光的油灯,右手按上奶奶腹部。金光消散后,她缓缓睁开双眼,三人紧紧地拥在一起,永不分离。
晨㬢灌进整间睡房,顾子翔睫毛微微一颤,依依不捨地离开美梦,空荡荡的眼神飘到天花板上。
梦境随晨雾消散,昨天的事渐渐浮现——他在地下室内发现了一盏神灯,擦拭后跑出一位帅精灵,说要给他三个愿望,他马上用其中一个治好奶奶的病。
一缕若有似无的咸香悄然鑽进门缝,将顾子翔拉回现实。
他一跃而起,离开房间,脚步轻快地拾级而下。开放式厨房中,穆风裹着顾老太的花边围裙,站在灶头前一边煎蛋,一边哼歌。
昨天痞气满满的精灵在专注地盯着煎锅,油花嗞嗞地跳跃,小麦色皮肤渗出一层晶莹薄汗,脸颊被熏得红红的。他左手灵活地翻锅,右手握住汤匙,在旁边的锅中搅拌。
顾子翔微微睁大眼睛,笑道:「你回復精神啦?」
穆风抬手擦拭额角的汗珠,视线仍然钉在煎锅上,「昨天消耗太多魔力,睡一觉便好。」
「原来你懂得做菜!」顾子翔跑到他身边,突然脑筋一转,问:「可是,你直接用魔法变出食物不就可以了吗?」
穆风额上的青筋隐隐冒起,转头瞥他一眼,那双眼睛如同利刃,冷冷地劈到他身上,「老子的个人喜好,有意见?」
顾子翔吓得倒抽一口气,忍不住心里吐槽:只是问问而已不用这么兇吧?!
热腾腾的芝士火腿蛋卷静静坐在餐桌上,旁边有窝香葱蛋花粥,白烟冉冉升起,香气飘进鼻孔,令精神为之一振。
昨天陪奶奶赴医院后事件接踵而至,忙乱得顾子翔喘不过气,连好好吃饭的机会也没有。
穆风脱下围裙,漫不经心道:「拿了冰箱中的材料煮,没什么可用,凑合吃吧。」
绵密的质感滑进口中,浓郁的蛋香与芝士在舌尖上完美交融,瞬间将睡意一扫而空。
顾子翔两腮吃得胀鼓鼓,还绽放了一双小酒窝,看得穆风不由一愣,努力地压下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六十年没煮了,还行吧?」
「好好吃!」顾子翔心花怒放,眼见穆风也开始动手吃,问:「原来精灵也要吃东西?」
「理论上不需要,纯粹老子爱煮又爱吃。」
穆风吃了一口蛋花粥,目光不经意飘向餐桌旁的墙壁上,那儿掛着一幅木质相框,里面有一帧照片——顾子翔与祖父母在榕树下野餐,三人笑容灿烂。
「那是我高中时拍的。」
照片中的顾爷爷白发苍苍,眉毛像银丝般柔和,手中拿着一部很古老的相机。穆风瞟了那相机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好奇。
一轮狼吞虎嚥后,顾子翔随手拿起遥控器,电视亮起,萤幕跳出最近闹得热哄哄的豪门争產事件。
「哇,这个富商的遗產居然这么多。」
穆风瞥了一眼,随即嗤笑,「靠,这老头不就是老子上一任主人?」
顾子翔张大了嘴巴,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他是八十年代的暴发户,身边有几个情人,生了一堆子女,上个月中风而死,情人和子女们便展开争夺家產之战了。」
「他遇到老子才变成暴发户,一个贪得无厌的傢伙。」穆风发出一声嗤笑,瞥着顾子翔说:「只要你许愿,也能成为像他一样的暴发户,享尽荣华富贵。」
「不了……钱太多好麻烦,会有人跟我争家產。」
顾子翔一想到那些金钱纠葛便心烦,不如现在简简单单的好。
他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嘀咕:「那富商对外宣称白手兴家做生意致富,原来是谎言啊……」
穆风紧抿嘴唇,彷彿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话峰一转:「馀下的愿望想好了没有?」
「我要再想想……」顾子翔从昨晚起幸福感拉满,几乎忘了此事。
他不经意瞄到壁上的时鐘,快速解决早餐,回房换衣服,将斜挎包掛到身上。
「我要上补习班了,晚点去接奶奶,你呢?」
穆风随手将神灯拋给他,一道金色弧线划破空气。
「老子出去逛一下,你把这灯带在身边,需要找我擦一擦便行。记得藏得好一点,不要让别人碰到。」
补习班一片静謐,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翻页声,顾子翔坐在靠窗位置,接过同窗递来的一叠纸——正是他昨天为自己抄写的笔记。
「太感谢了,刘影你真好!」
刘影轻轻一托鼻樑上的眼镜,嗓音低沉而清冷:「举手之劳。」
他是顾子翔补习学校内的唯一朋友,同样是位重读生。开学那段时间,顾子翔频繁地进出医院,整天愁眉不展,散发着负能量,不知不觉成为班上的边缘人,同学们都离他远远的。
某天,这个边缘人遇上了另一个边缘人——刘影同样是阴沉的社交绝缘体。二人一拍即合,互相扶持,很快变成了朋友。
相比起顾子翔,刘影的长相比较普通,碎盖短发,皮肤粗糙,脸型略显圆润,整天带着一副厚眼镜,五官不突出却有种亲切感。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发生什么事了吗?」刘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