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烈羽鼻头一酸,那股压抑了五年的、在战场上流血都不曾掉出的泪,竟像决堤一般夺眶而出。
阿澜见状,眼底流露出半分心疼、半分无奈的宠溺。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抹去烈羽脸上的湿润,轻声叹道:
「傻瓜……五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这句话像是一记温柔的重锤,直接敲碎了烈羽最后的防线。是啊,在世人眼里,她是杀人如麻的修罗、是顶天立地的烈大将军;可在阿澜眼里,她永远是那个笨拙地洗着束胸布、会因为心疼阿澜而掉眼泪的「羽儿」。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你这样叫我了。」烈羽更咽着,将头埋进阿澜的颈窝,汲取着那抹久违的冷香。
「等得到了,这不就来了吗?」阿澜拍着她的背,眼神却在月色下显得有些空落。
阿澜拉起烈羽的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掌心:「我知道你不在营帐,就想着你一定又来这里躲着了。这湖水凉,你身子不方便,还这么糟蹋自己……」
烈羽看着阿澜,心里的委屈与爱意如洪水决堤。她多想告诉阿澜,她看见了那些伤痕,她想带她走。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破碎的道歉:「对不起……都是我,是我让你承受了那些本不该有的折磨……」
当烈羽看到阿澜腕上那道被开水烫出的、狰狞的暗红伤疤时,心跳几乎停摆。她颤抖着指尖拂过那伤处:「痛吗……?」
阿澜看着她那副自责的模样,再次低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
「别哭了,再哭下去,明早怎么领兵杀敌?我的大将军?」
这一刻,烈羽笑了,她握着那枚温热的锦囊,眼底燃起了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光亮。
「我相信你会赢的。」阿澜凑近,在烈羽唇边落下一记如羽毛般轻盈、却重如千金的吻,「羽儿,我等你凯旋。到那时,带我走。我们去南方,去那个有花有水的地方,好不好?」
「好。」烈羽红着眼眶,字字鏗鏘,「这次……绝不食言。」
「拉鉤。」阿澜伸出小指,笑容灿烂得像是能照亮这乱世。
黎明前的决绝:最后的日出
那一晚,她们相拥而坐,规划着要在南方种什么花、要给「风儿」盖什么样宽敞的马刄。在那一刻,连边疆苦涩的风都是甜的。
这是一场最完美的、圆满的错觉。
当第一抹晨曦如利刃般划破天际,烈羽重新披掛上阵。她跨上风儿,回头望向站在树下的阿澜。阿澜对她挥了挥手,那一身玄黑斗篷在晨光中,竟透出一种圣洁的白。
「烈羽——!」阿澜大声呼喊,「活着回来见我!」
烈羽重重地点了点头,马鞭横挥,绝尘而去。她在心底起誓:这一次,我绝对不当那个为了名声放手的「将军」。
我要活下去,亲手把那颗首级呈给你,然后接你回家。
她不知道,那是她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次日出。
她也不知道,那个盛着阿澜发丝与心跳的护身符,终究没能挡住那支穿心而过的毒箭。它唯一的用处,是在她倒在血泊中时,替她守住了最后一份给阿澜的、沉默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