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羽没有回应,她只是死死握着阿澜的手,用力到指尖发青,彷彿只要松开一寸,眼前的光就会彻底熄灭。
「羽儿……」阿澜缓缓转过头,眼底含着一包摇摇欲坠的泪,那是她最后的、孤注一掷的试探,「你愿意为我……当一次逃兵吗?就这一次……我们走,好不好?」
烈羽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碎。策马奔腾的自由、生辰的甜糕、那个带着青草香的吻……无数画面在脑中炸裂。她想喊「我愿意」,她想拋下这身染血的银甲!
可下一秒,父亲死前的咆哮、姊姊们哭红的双眼、烈家祠堂密密麻麻的牌位,化作千万根带鉤的钢针,将她死死钉在「将军」的位子上。
烈羽没有回话,她甚至连转头看一眼阿澜的勇气都没有。
她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块死掉的顽石。
阿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抹最后的光,一点一点、彻底地熄灭了。她明白了,她的烈将军,终究是选了那身冰冷的鎧甲,选了那个囚禁她一生的烈家。
那晚,她们在湖边坐了很久。没有再说一个字,连一句「珍重」都成了多馀。
命运的两极:回不去的青春,等不来的和平
天亮时分,阿澜起身离开。她的步伐不再轻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剔骨的利刃上。她要回去准备那场举国同庆、却是她个人葬礼的婚事。
而烈羽,独自骑着风儿,回到了那座冰冷的烈家大宅。
宅院门口的白布还未拆尽,与宫中送来的喜庆红绸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烈羽站在院中,看着那些象徵荣耀的牌位,心中只剩下一片死灰。
世界和平了,战火熄灭了。可是,这和平是用她们的灵魂祭奠的,是用两个人一辈子的孤寂铺就的。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烈羽疯狂地操练兵马,甚至在夜里自残般地练习枪法,试图用皮肉的痛感来压制灵魂被撕裂的哀鸣。而阿澜,在深宫中安静地待嫁,她亲手烧掉了那条画着两人像的手绢,却唯独留下了那柄木製的小长枪,贴身藏在最靠近心口的地方。
她们都知道,命运的大门已经关上。从此往后,一个是深宫中枯萎的繁花,一个是边境上孤独的利刃。
在那座湖泊旁,曾经有过两个爱笑的女孩。但从那天起,她们都死在了那场联姻的宣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