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两国重臣言辞交锋,处处是机锋与算计。微生澜作为和亲的筹码,被当作一件精美的瓷器反覆谈论、议价。
她坐在那里,脸上掛着完美而虚假的微笑,像是一朵被困在金笼里的曇花。
而烈羽,必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受辱,看着她卑微,却只能死死握紧手中的酒杯,一言不发。
「烈卿,听闻你枪法如神,不如为郡主舞一段剑,助助兴?」国君显然带了几分醉意,随口下令。
烈羽猛地抬头。让一名立下汗马功勋的将军为敌国战俘舞剑,这是奖赏,更是极大的羞辱。
她看向微生澜,微生澜也正凝视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深不见底的哀伤——阿澜在心疼烈羽,心疼这位傲骨天成的将军,竟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卖弄武艺。
烈羽缓缓起身,拔出腰间长剑。
剑光如虹,在帐内拉开森冷的弧度。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像是要将这压抑的空气悉数劈碎。然而,在一次旋身之际,她的剑尖有意无意地掠过微生澜案前的酒杯。
「叮」地一声轻响,酒液溅出,濡湿了微生澜华美的裙襬。
「末将失手,请郡主恕罪。」烈羽收剑,单膝下跪,头埋得极低。
眾人皆以为烈羽是故意折辱敌国郡主,纷纷击节叫好。唯有微生澜明瞭,那是烈羽在用这种方式,强行斩断这场羞辱性的表演。
「将军性子直爽,不必介怀。」微生澜轻声开口。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尖在烈羽触手可及的地方停留了一瞬,像是想扶,却终究缩了回去,唯留下一句细不可闻的轻语:
「……这杯酒,比那儿的湖水还要凉。」
烈羽的心脏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她们都回不去了。湖边的真相成了悬在两人颈间的利刃,只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宴散,烈羽隻身立于营帐外,看着微生澜在侍女的簇拥下步入那顶豪华却孤寂的红帐。
秋风萧瑟,烈羽从怀中摸出那个小药瓶。这药,能医好她肩头的箭伤,却医不好她们之间这道名为「家国」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