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每晚由他负责的吹头发环节被她强硬地拒绝,她宁愿自己举着吹风机吹得歪歪扭扭。
看电视时,她不再和他挤在一张沙发里,而是搬到了旁边的单人位上,隔着茶几,泾渭分明。
她会完美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无论是递东西时不经意的触碰,还是走路时可能发生的靠近。
这段时间,迎接他的往往是空荡荡的客厅和二楼紧闭的房门,她说在看书。
两人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了吃饭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吃得很快,沉默很多。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变化。
这变化来得突兀又完美,完美得毫无破绽,完美得让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质疑、去抓住她问个明白。
就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让他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份诡异的平静,终于在一个春日明媚的上午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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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朴素、面带恭敬笑容的中年妇女。
“您好,请问这里是出云小姐家吗?我是来面试保姆的小野。”
忍足愣住了,他瞬间明白了出云霁的用意。
接下来的场景,如同一场无声的凌迟。
出云霁是雇主,冷静看着小野当场展示厨艺,看她切菜、调味的动作是否麻利;让她演示打扫卫生,观察她擦拭家具、清理角落是否细致。
全程认真评估,点评着“刀工不错”、“角落擦得很干净”,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向站在客厅角落,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忍足一眼。
小野带着笑容离开后,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都没说话,出云霁与他擦肩而过。
忍足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艰难开口:“你…找了保姆?”
“嗯。” 出云霁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好像回到了他们最初签订租房合同时的语气。
“找个保姆挺好的,可以做饭做家务。这样我就不愁了,不用担心再犯胃病。”
他猜到了她的意图,却不敢相信她真的会做得如此决绝。
“保姆是要花钱的。” 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浮木。
出云霁终于转过身,脸上挂着刻意营造的笑容,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向他:“赚钱就是为了花钱,有舍才有得,有出才有进。”
“保姆不住家,每天干完活就可以走。钱货两清,没问题,也省心。”
她仿佛在讨论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这话听在忍足耳朵里却异常煎熬。
钱货两清。
她是要和他两清的意思。
“那我呢?”
出云霁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啊呀”一声:“房东大人,你实验室不是很忙吗?老是耽搁在我这里多不好。”
“我身体已经好了,胃镜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没什么事了。”
她刻意加重了“房东”两个字,划清界限。
“回家去吧,别老在我这里啦。”
她用朋友间开玩笑的口吻说着最残忍的话,“我可是付钱租房的,你这算是蹭住啊,那我花钱不划算啦!不过呢——”
拖长了调子,故作大方地摆摆手,“你包揽了不少家务,也不算占我的便宜,就不跟你算那么清楚啦!”
说完,她看也不看忍足的脸,噔噔噔跑上楼,又噔噔噔跑下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现金。
她把钱放在忍足面前的茶几上。
“之前我生病住院的费用,还有医药费,都是你垫付的。”
“都应该还给你的,亲兄弟明算账,不能让你白白贴钱。”
她抿了抿唇,像是要强调什么,补充道:“这回可不是用牛郎梗说你哦,是真正的医生收费,很正常,很正当。”
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嘻嘻的表情。
忍足的目光落在那一叠钞票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他的表情变得难看,眼底仿佛冻结的寒潭。
“这是你第二次用钱打发我。”
出云霁像是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回避着他迫人的目光:“这本来就是你垫付的,我还给你天经地义,怎么能算打发你?这是你应得的。”
不听她的条条道理,忍足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愤怒和濒临失控的痛苦:“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出云霁身体一僵。
她被他眼中翻涌的痛苦和质问刺得心头一跳,用力挣脱,声音有些颤抖:“哪有什么为什么?孤男寡女的总住在一起本来就不合适。”
“之前多谢你照顾了,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有保姆在,你完全可以放心!”
用尽力气推开他的手,像只受惊炸毛的猫,头也不回地冲上楼,“砰”地一声关上了主卧的门,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