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出云葵的电话。
“阿霁,神在月了,诸神齐聚出云,需要人手,抽空回来一趟。”出云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去。”拒绝得干脆利落,看着远处天文台圆顶的轮廓,随口扯谎。
“学校忙,观测和研究都排满了,走不开。”
“没什么必要的事就别叫我去岛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不欢迎我。”
出云葵沉默了一下,无法反驳。
想起九条千鹤,出云霁忍不住多问几句,少有的凝重,“说起来,缠着九条小姐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跟平安宫有关?”
“是。”
“九条家在平安时代末年是藤原北家的嫡流,府邸就建在平安宫的东侧,紧邻天皇居所的东墙。”
“时移世易,王朝成为历史,世家也几经沉浮,但……”
“光阴过去了,往事却未必过去。”
挂断电话,出云霁有点烦躁。
停下脚步,站在一棵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璀璨的金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平安时代,神鬼并存,百妖夜行。
安倍晴明,源博雅,那些传说中的名字。
还有被记载在故事里遮天蔽日的魑魅魍魉。
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对着满树金黄的银杏叶发了好一会儿呆,思绪也飘回了遥远而诡谲的平安时代。
最烦这种牵扯到历史过往、因果纠缠不清的麻烦事了。
只希望九条千鹤脖子上那个金刚降魔杵,能多撑一段时间吧。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在她身后响起,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在发什么呆?”
出云霁回神。
忍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也拎着几本书,此刻正探究地看她。
显然已经观察她一会儿了。
一个人对着棵银杏树发呆十分钟,这画面实在有点诡异。
甚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棵银杏树,难道……这树也有灵?
“哦,没什么。”含糊地应了一声,移开目光,往旁边挪了半步。
白大褂等于童年阴影。
不要靠太近,她胆子小,看到白大褂会腿软。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节奏感的呼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yaaaaa——!hoooo——!”
出云霁循声望去,眯起了眼睛。
不远处一座古朴的和式弓道场敞开着门,里面聚集了不少人。
一群穿着深蓝色或黑色袴服的男女,正以缓慢而庄重的姿势,拉开手中造型奇特的长弓。
“嗯?”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走过去站在门口观望。
道场内,气氛肃穆。
练习者们动作缓慢得堪比电影慢镜头:取弓、搭箭、举弓、拉弦……
每一个步骤都分解得极其细致,充满了仪式感。
那弓也古怪,长度惊人,接近两米,上长下短,弓身弧度优美却带着力量感,与她认知里中国的相对短小精悍的弓截然不同。
再看他们握弓的手势:三指扣弦,非她熟悉的拇指或地中海式。
“这……前摇也太长了吧?”
忍不住小声嘀咕,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读条很久的rpg技能。
“这样真的能射得准吗?敌人早跑了。”
忍足低声解释道:“这是日本弓道,追求的不仅仅是命中目标,更是一种‘道’的修行。”
“讲究射法八节,每一步骤都蕴含礼仪、心法、呼吸的配合,主修的是心和道,是仪式感本身。”
“哦……”
“中国也有君子六艺,射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和日本弓道的感觉很不一样。”
古籍里记载的骑射、步射,讲究的是实用和精准,与眼前这种近乎禅修的仪式感大相径庭。
忍足推了推眼镜,看着她专注观察的侧脸,忽然想起迹部曾经的猜测。
关于她那种“静止的运动”,是射击类项目。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你……是不是会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