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风起来了!”
斋藤兴奋地对着礁石方向大喊,举着相机的手激动地挥舞着,“海浪也起来了!快!抓住机会!我们拍第一组!”
两个女孩切换到了专业状态。
礁石深处,出云霁到了斋藤指定的位置。
吸了一口气,手臂用力,猛地将裙摆向两旁展开,深海之花怒放!
仰起头,线条优美的下颌划出冷冽的弧度,闭上眼,拥抱自己。
她是塞壬,流浪在深海。
海浪在礁石上猛烈拍碎,激起大片雪白的飞沫,溅落在裙摆和她的身上。
长裙在狂风中如同活物,海藻装饰贴合着身体曲线,长发凌乱,被海浪打湿的部分贴在肌肤上,撩人又脆弱。
完美的骨相在相机闪光和海面反射的幽暗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超越凡俗的、遥远而神圣的质感。
妖异与神性,达到了统一。
“perfect!”斋藤狂喜,扑在相机上,快门声骤雨般疯狂。
旁边的闪光灯和补光灯也配合着光线变化,不断闪烁,将礁石上的身影切割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里。
忍足站在伞下,灵魂却被钉在礁石上。
她是夏日雷雨里劈开迷雾的闪电,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情感从沉睡中唤醒。
她也是深海迷雾中踏浪而来的海妖,引诱他失了镇定,失了理智,失了冷静。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这样不讲道理地、蛮横地、以强势无比的姿态,把他的心夺走了。
不要呼吸,不要思考,不要质疑。
忍足闭上眼,试图隔绝她的冲击,但绷紧的唇角却泄露了一切。
******
风,更大了。
乌云如同浓墨般翻滚着,沉沉压下。
斋藤放下相机,抓狂地对出云霁大喊:“太神性了!你像神女,不像海妖!”
“妖的精髓是诱惑、危险和死亡!”
“收敛一点你的神性,把妖气放出来!”
“啊啊啊!不对!还是太完美了!不够冲击!不够破碎!”
“啊啊啊也不对!要神圣的妖!不能失了质感!不能廉价!”
她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一连串抽象又矛盾的形容词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来,听得旁边的忍足一阵头大。
神性?妖性?
神圣的妖?不能廉价?
这都什么跟什么?
真的有人能精准地表现出这种东西吗?
忍足只觉得在暮色与浪涛的衬托下,她已经美得惊心动魄,危险又迷人,完全就是他想象中海妖的样子。
“艺术还真是严格啊。”忍不住低叹了一句。
就在这时
一个酝酿已久的、明显比之前凶猛高大的浪头,毫无预兆地拍打在礁石上。
“哗啦——!”
带着腥咸气息的冰冷海水,将站在边缘的出云霁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啊!”猝不及防,她被这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险些站立不稳。
“小心!”忍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海浪实在太猛了!
礁石湿滑无比,如果真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惊魂一刻,出云霁稳住了身形。
湿透的长发海藻般贴在皮肤上,海水顺着脸颊流淌,浸透了仿生藻类的裙装,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妆容妖异的脸上沾满了海水,睫毛被打湿,嘴唇也被水珠碾过。
尚未褪去惊悸,她眼里翻涌起被海水浇头的怨念,穿透暮色,看向镜头。
“perfect——!” 斋藤尖叫声,狂喜到破音。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头发湿了!衣服湿了!这味道太对了!!海妖就该是这样!”
“破碎的!怨恨的!诱惑的!”
她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创作状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看我看我!想象你是这片海域的主宰!”
“所有胆敢靠近你的愚蠢凡人,所有试图征服你的水手!都该匍匐在你的脚下!”
“被你的美丽迷惑!被你的歌声撕裂!被你的怨恨拖入深渊!”
“对!就是这个眼神!”
“漠视!俯瞰!无形的撩拨最致命!”
礁石之上,水珠如同钻石,不断滚落,她冷漠地俯视着镜头,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残酷讥诮。
她是神圣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