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了从辛夷身上拿来的刀,刀锋凌厉,在灯下闪着光,在刀上沾染的血迹显露无疑。这是从他脸上流下来的血,血迹还在,但妓夫太郎脸上的伤口却早已消失不见。
每只鬼的愈合能力都很强。
他转着那把刀,竟然舔掉了那刀锋上的血迹,可是刀刃锋利,将他的舌头割破。这下,血变得更多了。
辛夷不知道妓夫太郎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同她一样,脑子不太清醒。
不不,辛夷在心中收回了这一句,她还是比妓夫太郎要清醒一点的。至少她不会莫名其妙地弄伤自己。
妓夫太郎就含着血,称赞辛夷。
“会懂得拿刀杀人,也算不错了。”
唇边的血流到了他的黑斑上,成了难调的黑红色泽。
辛夷站了起来,她没有靠近妓夫太郎,和这只鬼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尽管这个距离对于鬼来说算不上距离,连一秒钟都不用,他就能随时到达辛夷面前,这只是单纯让辛夷心里觉得好受一点罢了。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比出手势。
【你怎么变成鬼了?刚刚那个人,是梅吗? 】
【梅也是鬼吗? 】
她应该在游郭里,在花街中,夜晚是游郭的盛宴,应有许多欢声笑语入耳,夹杂着男女之间暧昧的声息。可是这间房间过分安静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妓夫太郎的声音。
辛夷甚至能感受到他轻轻的呼吸声,但是又觉得自己大约听错了,即使四周安静,可她和妓夫太郎隔着那样的一段距离,她怎么能听到鬼的呼吸声呢?
安静的时间有点久,辛夷想了想又抬起手。
【我……随便问问,如果不想回答就不必回答。 】
啪嗒——
是妓夫太郎手上的刀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辛夷眨了下眼,唇边还流着血的鬼已经到了她的身前。
看,那一点距离对于鬼来说,根本算不上距离。
突出骨节的手扣住了辛夷的脖颈,她被迫仰起了头,将自己的脖颈放在妓夫太郎手中。还好他并不是要掐死她,手上的力道不重,没有死死地扣着。
绿发的鬼低下头,额前的头发也垂下来,挡着了略带颓靡的眼,也掩盖了他眼瞳的颜色。
他凑过去,仔细看辛夷的脖颈,而扣住辛夷脖颈的指腹,也在摩挲着她颈上的皮肤。他指腹的皮肤也是粗糙的,这样摩挲起来并没有让辛夷感到舒服。
当然,任何一个人来做这样的动作,都不会让辛夷舒服。
妓夫太郎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
“怎么到了现在还是一个小哑巴。”
辛夷打了下他的手,瞪向他。
力道算不上轻。
这一下在妓夫太郎眼中可能与挠痒痒差不了多少,他手上的皮肤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都没有象征性地泛起一点红色,
辛夷这个姿势连看他都显得费力,她的眼瞳只能斜着往下,落在他抓着脖颈的手上,再到他被绿发遮住的眼睛上。
但是看不清。
辛夷记得,梅和妓夫太郎都有一双澄澈的冰蓝的眼睛。是冬日最洁净的冰,放在蓝天上才有的颜色,可是现在她见不到了。
妓夫太郎慢悠悠放开了手,凌乱的绿发也随之扫开了一点。辛夷捂着自己的脖颈,咳嗽了两声。
鬼控制了自己的力道,没有带来窒息的感觉,但辛夷两只手都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希望能抹去妓夫太郎带来的不好受的感觉。
抬起头时,她终于看清了藏在黑发下金黄的眼,摈弃了人类时期的漂亮颜色,在眼瞳上刻上了名为上陆的上弦称号。
头脑中一刹那起了千般思绪,辛夷全部都压了下去,她若无其事的继续向之前那样瞪着他。
张口无声地说道:【为什么要掐我? 】
【我从来便不会说话,来到荻本屋之后就一直不会说话。 】
“我以为你早死了。”
他忽然笑出了声,又重复了一遍,“我以为你早死了。”
这笑声听起来让人有些难受,辛夷顿了顿,慢慢开口。
【出了一点意外,我从老板娘家被带来了这里。就像是神明同我开了个玩笑。 】
她想了想,又重新瞪向妓夫太郎,在脖颈上的手拿下,辛夷飞速地比划着,用手势指责。
【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掐我,你和梅——不应该抢走我来这里! 】
她用着气势汹汹的语气和面容,希望能压妓夫太郎一头。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似乎起了一点用,面前的鬼沉默了,只是他又拿出了那把刀。
辛夷放下手,装作没看见那把刀,借着刚才的气势,朝门的方向走去。她才迈出了一步,身后便传来凛冽的风声,刀身割开空气,正正好地插在了门扉上。脆弱的障门挺住了,只留刀身在空气中晃动。
“堕姬喜欢你。”
妓夫太郎敛去了笑意,又恢复了那种低哑的含糊的,颓靡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