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完全不知道童磨害怕阳光那样,在光下吃完了那碗豆饭。
白发的教主停留在阴影中,却是连手也伸不过来。
辛夷解决了饿肚子的问题,终于有力气逗弄童磨。
【为什么不过来一起坐坐呢? 】
她朝童磨招了招手,【晒太阳真的很舒服。 】
真可惜,没有再在童磨的眼里看到蛇类的瞳孔,没有出现在其中的阴鸷色彩。他那双彩虹一般的眼睛天然带有温暖的情绪。
“我不能见光的哦。”
白发的教主毫不避讳地说起了自己的弱点,“碰到阳光会死。”
如此坦然,倒让辛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你不应该在白日出来。 】
【白日里没有那么多影子,出来的话总会不可避免与阳光接触。 】
辛夷想,其实鬼对阳光应该还有一定的抵抗力,并不是接触阳光一下就会消失,在这其中有一个过程,到达临界点后,鬼才会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不过阳光应该是最厉害的武器,与砍头一样,是鬼的致命弱点。不像是紫藤花,实力强悍的鬼甚至能抵抗紫藤花的毒素。
她被晒得眯起了眼睛,忽然就有些懒怠考虑问题,只想像猫一样舒展身体,躺在阳光下舒舒服服地睡觉。
耳边童磨的声音絮絮,和啾鸣声一道落入辛夷耳中。
“可若是白日不出来,却见不到辛夷。”
“我与辛夷的相处时日本就很少了。”
“我的贪心很多,总想和辛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那些虚妄的话语无孔不入地钻入,鸟鸣声没有掩盖其分毫。她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水珠坠落,可是明明闭上眼之前,还是晴好的天气。
她豁然睁开眼,童磨手腕上落下了一片鲜红,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任凭鲜血流下。
辛夷惊奇地看向他,不知道童磨为什么忽然就割腕了。
是想自杀吗?
可他一个鬼,即使割了腕,也能好好地活着,或许还没等血流多少,他手腕上的伤口就自己愈合了。
尽管如此,辛夷还是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
那手腕伸到了她眼前,刚好就卡在那一道光与影的边缘,被不知道什么利器割开的伤口血肉绽开,模样狰狞。
鬼和人在受伤的时候,伤口却是出奇的相似。
童磨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臆想中,他的唇色在流血的状态下更红,灼烧到眼中,醉了酒一般的迷离。
“我想了起来,我的血是很好的,很好的食物。辛夷现在是人类,会老,会死去。”
“喝了我的血就不会了。”
辛夷忽然想到了在那座错乱的城池里,无惨能夺走琵琶女的身体,鬼的始祖能控制其他鬼的身体。所以现在,和她说话的鬼是不是换了。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童磨,转头跳下了廊檐。
灰尘的轨迹在太阳下无所遁形,细微的尘埃漂浮,在某一个瞬间定格,就成了一道长长的痕迹。但是转过一个角度,这道光影痕迹便又看不清了。
辛夷跳到光下,阳光追逐着她的发尾。
童磨眯了眯眼,他似乎看到了澄绿的光点,从辛夷发上跳跃而下。手腕的伤口仿佛忽然隐隐作痛,成为鬼后,他已经很少能体验到疼痛了。
疼痛感在此时倒给他带来一点新奇的感受,这感受无端竟令他着迷起来。
童磨跪坐在了地上,用力地将快要愈合的伤口扯开,血液又开始滴滴答答,在木质的地板上描画。在他的身下,堆积起小小的血泊。童磨看到手腕里,翻开的血肉里,似乎遗落下了绿色的光点。
辛夷一气跑了很远,都快要跑到寺庙的朱红的门了,再迈出去两步,就能离开这座寺庙。门下悬挂的包着红纸的灯笼被风托起,轻轻摇晃。
灯笼下站着的人见到跑来的辛夷,皱眉看了看,将她拦了下来。
早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能跑出去,辛夷停下脚步,就听到拦下的人问她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辛夷想了想,打上一个手势:【我是极乐教的信徒。 】
她忽然想到,能不能用蒙混的手段,让看守的人误以为她是在寺内逗留的信徒,继而可以出寺。
极乐教是以寺庙为基地形成的教派,信徒大都会来庙中参拜,有些贫困到无以为继的信徒会住在寺庙中,而那些生活富裕的信徒自然不会留在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