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记住了。 】
不过大概童磨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他重新笑了出来,弯下了腰,将毫无防备的整张脸放在辛夷面前。
“现在认识也不算晚,我是童磨,是——”
辛夷很怀疑,童磨会不会像无惨一样,也脱口而出一个爱人,她不想再扮演一次爱人的角色了。
好在童磨思考了一瞬,并没有说出那个词。他弯起了眉眼,风将春日的花香和他的声音一并送到辛夷面前,白发教主说:“我是你最好的信徒。”
信徒这个词,直到辛夷走出了寺庙,也还在思考,童磨是为什么说出这个词。
她坐上车厢,看到白发的教主换了一套装束,同样好奇地撩开车帘,去看外面的景色。
“我也好久没有出去了。”童磨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看着窗外暮色下更显得深沉的青绿交织的景色,头也不回地说,“能和辛夷一起出去,我真开心。”
辛夷坐在车厢的另一边,只回给童磨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句信徒出来后,不论是她扮演的辛夷还是她自己,都有些疑惑不解,可是童磨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解释。
他只是说着,我是你最重要的,最好的信徒。
信徒需要做什么呢?
自然是神明所想之处,便是信徒所至之地。神明的愿望,由信徒来实现。
辛夷想出去,童磨便与她一同出去。之前在莲花池上所说的那些不能走之类的话,可以被轻轻松松地打破,亦或者,童磨仿佛完全将它们完全抛在了脑后。
马车到了山下,夜色就彻底挂上了天空。山下的街道亮起了灯,十分明亮,那明亮超过了天上的星光,只有太阳来了,才能与之争辉。
辛夷听到了摇铃的声响,她掀起车帘,看到了不远处,城市的道路上,有电车呼啸而过,卷起的风声依稀传到了她的耳里。
电车,那又是辛夷没有见过的一种庞大的交通工具,它的铁皮肚子中能塞下许多人,速度比她所乘坐的马车还要快。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花费的时间很短。
辛夷的目光追随着远远的,已经快看不清的背影的电车,车中也有昏黄的灯光,映照在车窗上。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辛夷收回了目光,才注意到童磨在她面前,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直到她重新将视线交给他,白发的教主才笑着跳下了马车,又将手向她伸过去。
童磨穿着新潮的服饰,辛夷依稀记得,这种西方传过来的服饰,叫做西装。它比之宽大的和服羽织更贴合人类的身体,因此,能将这个伪装成人类的鬼的宽肩窄腰显露无疑。
辛夷看着他,犹豫着,还是将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鬼这种冰凉的体温即使过了几百年上千年也不会改变,还好到了春日,气候暖和,而且辛夷也算是熟悉了这种体温,没有在碰上童磨手的那一个瞬间,就因为冰冷而推开。
站在平地上时,辛夷抬起了眼睫,天上落下了雨水,一滴两滴,都恰好落在她的发上眼睫上。
“糟糕了。”童磨自然地拂过她的眼皮,抹去一点湿润的雨水,“我们要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
不是还有马车吗?
辛夷不解地回头,背后空空如也,怎么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马车就像屁股着火一般迅速地跑开了。
雨水越来越大,童磨牵着她,跑进了一家点着灯的餐馆?
辛夷大致为眼前的建筑物扣上餐馆的称呼。
悬挂在门上的风铎动了,里面的铎舌是个憨态可掬的娃娃,一面撞击着铎体,一面朝辛夷微笑。辛夷嗅了嗅空气中像是香甜又像是苦涩的味道,这里应该不是她所认知的餐馆。
穿着黑白裙装的侍应生迎了上来,她的头发长度只到了肩膀的部位,但是笑起来的模样很可爱。
辛夷已经了解这时候的女子并不全是长发,她们可以决定自己头发的长度,在城中也并不会因此引来人们怪异的目光。
侍应生弯下腰,自然地向辛夷伸手。
辛夷不明所以,而童磨在侍应生伸手时,双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他脱下了辛夷的外套,连同自己的,一并放到侍应生手中。侍应生收了起来,指引他们到空位上。
“这是一间咖啡馆。”童磨压在辛夷肩头,“辛夷必定没有尝过咖啡的味道,唔,还有蛋糕的味道。”
童磨描述这两种食物,是很新奇的味道,一种苦,一种甜。苦并不是苦涩反胃的苦,而是有醇香的苦,甜的却是能让人一口吃到就想微笑的甜。
成为鬼之后,是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的。而童磨,一只活了几百年的鬼,在和她讲述食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