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她对梅说,你要大放异彩。
她坐在了客人身边。
辛夷推开了窗户,外面的空气不算清新,是炎热的,焦躁的空气,她的鬓发都湿透了,黏在脸上。但这样仿佛被火烧过的空气还是让她好受了许多,她的半边身子都在窗户外面,现在甚至想整个人都探出窗户。
荻本屋在这个时刻忽然变成了张着獠牙的巨兽,妖精鬼魅的洞府,辛夷被头脑中的臆想引诱着,要逃离这里,她险险地伸出一只脚。
她将自己凌凌于风,身体好像变成了一只蝴蝶,只要张开翅膀,就能乘风而去。
她抬起了头,檐上垂挂下白金色的帷纱,这是今日新挂上去的,上面还悬有铃铛,在风起时叮铃作响。
有人撩起了这白金的帷纱,灯火流转下,月华明照下,碎金流淌进他的眼眸。白橡的头发,衬着比此时灯火与月色更璀璨的眼眸。
在这样高的屋檐上,他竟然还能安安稳稳地站着,丝毫不害怕会掉落下去。踩碎了一片瓦,白发的男人落下漆黑的眼睫,脚尖一转,这片碎瓦便轻轻落了下去,重重地在地上摔出一声脆响。
辛夷还在看那瓦片,但是很快,她感受到眼前的光线都被遮盖了。
她的一只手在此时紧紧地抓着窗框,见到白发男人略有些轻佻的声线,春水浮波一样而来。
“哎,你是要寻死吗?”
辛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已经从自己的臆想中走出,她走出这里,并不会变得像蝴蝶一样振翅飞走,而是会摔落在地,粉身碎骨。
还有,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
她在这里尚且摇摇欲坠,他却如履平地。
真奇怪。
真奇怪。
“怎么不说话,是哑巴吗?”
辛夷抿着唇,她的脚往后挪,碰到了层叠的瓦片,碰到了木质的窗框,她好像要滑倒了,辛夷的手死死地攥着窗框,指尖早已经充血泛红。
男人低下头,离她好近,那层流光溢彩的瞳膜仿佛倒映出来一层碧绿。
“你的眼睛生得真好。”
辛夷反射性地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
她好像不喜欢这人谈论她的眼睛,也不喜欢这人的眼睛,这样微妙的感觉很淡,但是依旧存在。辛夷甚至觉得奇怪,明明这人的眼睛那么漂亮,像是她很少见到的彩虹,从一头穿越到另外一头,如同神明落下的礼物。
可她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现在太慌乱了,辛夷觉得自己想不清楚就不要想了。她睁开眼睛,想要回去。
因为闭上眼睛她就看不到路了,辛夷小心地抬腿,险而又险地迈入窗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只摇摇欲坠的魔合罗,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走出窗户的。
男人没有任何动作,就看着她慢慢挪回了窗户里,在最后,甚至轻轻托了她一把。
在他的手碰上腰的时候,辛夷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幸好她还牢牢记得这是在高层,没有真的跳起来。
她踉跄地,几乎是摔进了房间里,手肘与脚踝被狠狠擦破了皮,辛夷余光中看到血好像流了出来,被疼痛刺激得眼前一黑。
她咬了咬牙,站了起来,身上藏着的狐狸面具哗啦一声掉落在地,隔壁的歌舞声也掺杂进来,搅得人头晕。
她要把窗户关起来,那个奇怪白发的男人站在窗外,笑盈盈地看向她,眼尾落入了流光的灯火,像蔓延出了一池星夜的春水。
他闲适地伸出一只手,挡在了窗户的边缘,低眉温柔。
“原来真是个小哑巴,摔倒了也不会出声。”
辛夷的手也放在窗框上,但没来得及一气呵成地关上,所以只能在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这人真讨厌,叫了她多少句哑巴了,虽然她不会说话,也不必这么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
辛夷瞪着他,本来已经很烦躁了,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的心情本就坏到了一定的境界,这个时候,生出什么恶毒的想法也不为过。
辛夷的眼神下移,想着,要是推他一把的话,他肯定就会摔下去了,摔成血肉模糊的模样,这人的嘴巴肯定会闭上去。
况且,哪有人像他这样随随便便出现在别人的屋顶上,如此想来,定是心怀诡谲之徒。
男人却格外敏锐,像是无端地在她脑中装了一只眼一样,将她的想法看得清清楚楚。他伸出食指,竖立在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