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被这响亮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看着两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打手看到还完好的辛夷,这才松了一口气。到底是因为害怕老板娘追责,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今晚发生的事隐瞒下来。
若是整个荻本屋今夜没有出事,那他们这也没有出事,就算荻本屋出事了,没有人见到他们被人砍倒在地的模样,那他们这依旧没有出事。
那夜过后,辛夷还是不免提心吊胆了两日,但是老板娘即使来找她也没有哪句话是提到那晚,这时辛夷才生出了劫后余生的真实庆幸感。她甚至大胆地想着,也许之后再有机会,她依旧可以完美的逃出去。
在蝉声最热烈的时候,她终于被老板娘放了出去,那是夏日最为炎热的时期,光是坐着不动也能出一身的汗。她还是被回到了奈奈子身边,但现在与她一起在奈奈子身边的人不再是梅了,而是另外一个安静的,很少说话的女孩。
她生得并没有梅漂亮,一张面孔只能称得上是干净的。
辛夷与她并不相熟,但是这个叫做桃的女孩细声细气地对辛夷说,梅去了前面,说不准再过不久,就能接待客人了。
接待客人,这个词突然让辛夷感到陌生起来,尽管在荻本屋的姐姐们日日都做着这样的工作,她在这,迟早也要做上这样的工作。她们的这一生,似乎就只有一个目标,让客人开心,让客人愿意在她们身上花钱。
人生就应该是如此过下去的。
她迷迷糊糊,混混沌沌地,第一次思考起关于人生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实在太玄奥了,辛夷皱起了眉头,整张脸乱七八糟的,皱得比包子上的褶皱还要深,再想下去可能头都要疼了。
而现在,她最本能的想法,就是希望梅不要去接待客人。但这绝对是辛夷的一厢情愿,梅是想要成为最好的花魁,她迫切地想要成为花魁。
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奈奈子起来了。辛夷和桃小跑进去,奈奈子坐起来,懒散地靠在辛夷身上,让桃去拿洗漱的铜盆和水来。
奈奈子身上很香,花香与香料的味道混杂,周身萦绕不去。只是那晚诡异的香味让辛夷差点昏倒,被人掳走,她现在有些恨屋及乌,讨厌起了所有的香味。
这讨厌是在心里的,她不敢将讨厌直接放在脸上,那样奈奈子,包括荻本屋中的许多姐姐,便都要讨厌起辛夷了。
奈奈子抬手就擦过了辛夷的脸颊,她脸有红晕,眼神迷离,掩盖在香味下的,是酒味。她醉了一夜,才堪堪醒过来,神智尚未清醒,指使了桃去拿水,漂亮迷离的眼眸一转,又让辛夷去拿她的烟杆。
辛夷现在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如果去拿奈奈子的烟杆的话,一起身岂不是要让奈奈子摔倒床上,但是奈奈子现在有在盯着她。
她慌忙站起来,两只托着奈奈子,让她缓缓躺下,才准备去拿烟杆,却听到花魁的笑声。
奈奈子一只手撑起了自己,看着辛夷,“你怎么那么乖啊。”
辛夷不明所以,将烟杆拿来给她。
桃已经将铜盆和水端来,拘谨地放在奈奈子面前,但奈奈子没有丝毫起来的意思,她将烟杆也丢了,就直接扔在床上,只抱着辛夷。香味和酒味一同涌上来,在辛夷鼻尖,其实并不算好闻。
奈奈子贴着她的耳朵,含含糊糊地说话,“好像也不怎么乖。”
“那天晚上——”她的笑容扩大,“我看到了哦。”
辛夷眼睛忽然睁大,她像个僵直的木头一样,连动都不会动了,只有眼瞳还自由,转向了桃的方向。
女孩子安安静静地,垂首在一边,桃连看都没往这边看,可能、大概也听不到奈奈子说的那些话了吧。
辛夷自欺欺人地想,即便听到了,桃也不会想到她出逃过,毕竟,奈奈子说的也不明确。
不对不对,现在要紧的人不是桃,是缠在她身上,美女蛇一般的奈奈子。
花魁仅披了一件单薄的红裳,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上头还有未消的红印,一眼看过去,堪称活色生香。
美人脸上不笑了,转而浮现出忧愁的神色,是十分引人怜惜的。她也没有整理滑落的红裳,就这样亲昵地抱住辛夷,“你在看谁,桃吗?”
她轻轻地,几乎在用气声和辛夷说话。
只是轻微的气流擦过辛夷的皮肤,都让她不寒而栗起来,如果她身上有着翠鸟的羽毛,三花的绒毛,此刻肯定全都立了起来。
花魁的声调,花魁的语气,古怪的令人战栗。
“是我生得不够好看吗?没了梅和那个丑八怪,你愿意看别人,却不愿意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