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辛夷放出了怀里的翠鸟。小鸟好像睡着了,眼睛都闭上了,沉沉地进入了梦乡。她的床榻没有花魁房中那么多那么重的香味,她依然觉得好闻。
她把手拢在翠鸟周围,跌入了被衾里柔软的怀抱,她太累了,应该要好好睡一觉。
连翠鸟都睡着了,那她之前丢脸大哭的事情,翠鸟一定都不会记得了。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呢,辛夷记不清了,她陷入了沉睡。大概是哭了那两场之后,她太累了。
直到白日热烈的阳光,热噪的蝉鸣将她唤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对着仿佛要化了太阳,才突然想起来她昨日应该还要坐什么。
她要去储物室,去看梅。
青天白日的时候,是荻本屋最安静的时候,楼中的游女都休息了,只有几个零散做工的人,还在轻手轻脚地打扫。
辛夷怀里的翠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身上房间都没有它的踪影。她那时想,大约是醒来饿了,自己找吃的去了。可是辛夷还是先摸到厨房,厨娘也在打盹,可当辛夷一进来,她立刻就醒了。
胖胖的厨娘站起来,招呼辛夷过来,她仍是睡眼朦胧的,但是伸手就给了辛夷两个包子。
“饿坏了吧,你们长身体的小姑娘最容易饿了。”
辛夷弯起眼睛,也不管厨娘油乎乎的手在她脑袋上揉了多久,朝着厨娘鞠了好几个躬,就又朝着储物室的方向跑了。身后是厨娘的嘟囔,多好看的女孩,老板娘怎么也不让她把头发修一修,额头眼睛露出来多标致啊。
辛夷听到了也抛到脑后,快跑到储物室了,她看到了老板娘雇佣过来的打手,守在门前。
只是关一个小黑屋,阵仗那么大吗?
辛夷停在了门口,但打手只是瞥了她一眼,没有动作。
辛夷揣着厨娘给的两个包子,一步,两步,走到了门口。门是打不开的,上头绑了锁链,她盯着打手,打手被盯烦了,转头瞪她一眼,粗声粗气问她来干嘛。
他声音很大,辛夷吓得退后了一步,又见打手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问了这样一句后,就打了个最简单的手势,她想来看看梅。
打手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催促说快点。
老板娘只是让他看着,不要让里面的人出去,其他的没吩咐,他也懒得管。
辛夷拍了拍门,不敢拍得太响,生怕吵到住在附近的游女。这个时候,她们大多在睡觉。
可能梅也在睡,她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拍了好一会儿,梅也没有出声。旁边的打手看起来越来越不耐烦了,看起来很快就要出声赶人了。
辛夷缩起了,怯生生地偷看打手,最后再轻轻敲了一次门。
里面终于有动静了,梅在里面喊,是辛夷吗?
辛夷眼都亮起来,激动地拍了两下,她想将怀里的包子给梅,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送进去的途径。
梅还贴在门上说,“哥哥要是来了,你一定不要和他说这件事,我怕他和人打起来……”
一面说,一面似乎还哭了,好伤心。
打手已经走过来了,看样子似乎要拎起辛夷,丢到别的地方去。辛夷着急地敲了两下,示意她已经听清了梅的话,她会传达给妓夫太郎的。
果然,打手弯腰拎起了辛夷的衣襟,女孩那点重量,比一只小鸡仔重不了多少,简直是轻轻松松。他把辛夷提溜到外边,又开始凶着一张脸,“聊够了就走,这里是关禁闭的,不是让你们小女孩聊天的。”
可是,她们并没有聊多少啊。
辛夷仰起头,想和打手说,至少把她带来的包子给梅。她顶着打手凶恶的表情,掏出包子,另一只手在比划。
打手看到包子后,脸色倒是好了一点,他把两个包子都拿过来,一口一个,吃得津津有味。末了咂摸着味道,说肉放得还是不够多,下回再来,要拿肉放得多多的包子。
辛夷几乎又要哭出来,她想说这不是给你的包子,是给梅的。
但事已至此,她不能抠开打手的嘴,将包子完完整整地掏出来,也不能再腆着脸,去厨房找厨娘要。
辛夷整个人都变蔫了,垂头丧气地走下楼梯。
回去的路上要路过花魁的房间,刚刚一心想见梅还不觉得,现在辛夷只是站在了离门口颇有一段距离的路上,就有些忐忑。
奈奈子昨天对她做的事,回想起来就觉得古怪,她的脸下意识地又红了起来,热意汇聚在脸上,开始了蒸腾。
真的好奇怪,好亲密,就像,奈奈子平时对客人所做的那样。
奈奈子把她当成了客人吗?
但是,她身上没有钱,不会像客人一样,对奈奈子豪掷千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