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丈夫是一个清瘦的中年人,他看起来同老板娘一样刻薄,即便是笑起来,也掩不下那刻薄的味道。只是他身体不太好,不能长期出来走动,因此荻本屋便是老板娘当家。
眼下,他看了看妓夫太郎带来的箱子,打开,翻检了起来。
箱子里没有什么金银,只有一些家居摆设,还有衣物。已经很不错了,他知道妓夫太郎去讨债的那个人,已经穷得榨不出二两油来,他能讨来这些东西,算是不容易了。
只是丈夫抬头看到妓夫太郎的脸,眼里难免带上嫌恶。那黑斑放在脸上太丑恶,他活了这么久,也只看过妓夫太郎一人是这个模样,像是恶鬼臭虫披上一层人皮,勉强装成了个人的模样。
用来讨债倒是很好。
丈夫低下头,挥手的动作很敷衍。
妓夫太郎也不在意,只要能给钱,他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他的。
他抛着钱袋走出去,余光看到了小哑巴在跟着他。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都是荻本屋工作的人在走动,客人自有客人的通道,免得有些人没有眼色,冲撞到尊贵的客人。
他停下来,辛夷也停下来,中间隔着至少有一尺的距离。
妓夫太郎把钱袋塞到怀里,向辛夷招手。辛夷歪头想了想,磨磨蹭蹭地上来,但也没有离他很近。
少年直接把她拽过来,恶声恶气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抱住了自己,但还记得怀里有个翠鸟,没有压下翠鸟的位置。辛夷一直摇头,发不出一点声响来。
妓夫太郎嗤笑一声,看着衣襟收紧,辛夷憋红的脸,无端感受一股快意,欣赏够了,他才把辛夷放下,又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根簪子来。
“把这个给梅。”
毫不客气地指使辛夷。
辛夷被放开就退后了好几步,那簪子还是准确地落入怀里。她的胳膊被簪子的尖端划到,有些疼。
看着她懦弱恐惧的反应,少年又不耐烦起来了,他最讨厌和小孩子打交道,尤其是女孩。这世上的女孩,只有他的妹妹,才是最珍贵的,需要耐心对待。
妓夫太郎又要抓起她,“听到没有?”
辛夷逃过了,拿起簪子就点头。
她按下翠鸟将要探出来的头,匆匆跑上楼梯。翠鸟终于将自己的头掏了出来,叽叽喳喳地一通乱叫。
辛夷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还是急忙捂住了它的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客人在,有些客人很讨厌动物。见到猫狗鸟兽,非得狠狠打骂摔死才肯罢休。
她不想要翠鸟被这样的客人碰到。
辛夷躲到角落,还好没有传来客人的怒骂声。她摸了摸翠鸟的头,打手势,让它不要再叫了,会被人捉去的。
只是这只小鸟见到她,绿豆眼中又冒出了眼泪。好可怜,一定是刚刚弄疼它了,辛夷团了团手,像模像样地同翠鸟道歉。
可是翠鸟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辛夷束手无策,只能摸摸它的羽毛,等翠鸟渐渐不哭了,才站起来,又同翠鸟打手势。
翠鸟却看也不看,窝到了她怀里。
辛夷唇角翘起来,她想小鸟一定原谅了自己。
荻本屋屋内也挂了灯笼,辛夷踩着自己的影子,回到了花魁的屋前。梅还守在门前,困得头一直往下低。
辛夷轻手轻脚地上前,等梅发现自己。
她的影子被灯笼罩得正好笼住了梅的全身,小姑娘猛然惊醒,细细的眉毛皱起来,直到看到辛夷才舒展开。
梅用气声问她怎么过来了。
辛夷拿出簪子递给梅,还模仿妓夫太郎做了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
梅笑了起来,“是哥哥送来的!”她小小地欢呼起来。
在花魁的门前,梅也不敢大声说话。
梅把手中的簪子举起来,看起来像是黄铜制成的,在灯笼下,也能折射出一道璀璨的光来。梅欢欢喜喜地把簪子插到头发上,但是自己一个人怎么也弄不好,就叫来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