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令猗窝座很不舒服,他只要变强就好了,过去的无用记忆,都是可以抛弃的。
只是这一回,他竟然对记忆中的烟火,产生了留恋。
露骨的半截手虚软地揪住了猗窝座的红发,白骨森森,血水深深,童磨问他。
“辛夷呢?”
极乐教的神子如今发不出声音,现在全是靠鬼之间的特殊方式,才将他的话传递给猗窝座。
猗窝座已经不耐烦起来,他现在掀不走身上的巨石,但将这一只将死之鬼扔远还是能做到的。但还未等他动手,童磨已经从山石上滚落了下来,长发披散,白骨散落。
血水滴答落在猗窝座耳边,比童磨摔下来的动静还要大,他听到童磨的笑声,起初是低低的,后来仿佛越笑越开心,疯子一样的开心。
笑声中掺杂含糊不清的呓语。
“她走了。”
“……连杀我也不愿意……不够强……”
疯子摇摇晃晃地立起来,血肉白骨一起掉落,漂亮的眼瞳却牢牢嵌在眼眶里,死死地盯上了猗窝座。
他应该是想笑的,但是现在脸上七零八落,怎么也做不出笑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诡异,尽管他七零八落的脸,不做任何表情,就已经很诡异了。
童磨觉着自己应该是微笑着,将身上所有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他手上的白骨很锋利,插到猗窝座的脖颈应该够用。
夏日的蝉鸣聒噪,福子每每晚上入睡,都会被蝉鸣叫醒。这种夏日生物抓也抓不尽,一只抓下去,还有两只三只躲在树叶下角落里。温度一日日升高,它们就一日日地叫,住在这里的人只能忍受。
离这里远一点,富贵人家的住所就会好很多,那些富人家,会叫来人,成天也不做别的事,就是捉蝉。
被吵醒后,福子便再也睡不着了,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间或伸手到枕榻下,摸摸放在下面的刀。夜间的温度好似也没降下来一星半点,身上的汗不住地流。从城主府出来之后,福子的身体便一直不太好,天热时畏热,冷时便畏寒,在夜深人静时,还会被噩梦惊醒。
噩梦有许多,有在城主府中的,也有在庙中的。不过现在被蝉惊醒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再也来不及做那些噩梦了。
蝉鸣吵了许久,直到自己也声嘶力竭了,才不甘心地闭上了嘴。福子在日出前小睡了一会。
到外头有了人声后,她才起来,为自己煮药。
福子的身体不好,且要治嗓子,几乎日日都要喝药,虽然有个好心的医师,不用她花钱,十天半月就会来一趟为她看诊、改方。
医师是个好人,附近住的人都这么说。这一带都是穷苦人家,穷人生不起病,病痛来了只能自己扛着,因为看医问诊买药的钱几乎是他们的全副身家,所以医师都是为他们免费看诊,但是药材必须得买。
福子比其他穷苦人家要好上一点,她离开城主府的时候,身上有钱财,但不多。有许多药材,她是与附近的人一起,跟着医师上山去采的。只有采不到的药材,才花钱去买。
只有这样才能喝得起药。
今日又是上山的日子,福子蒙上了脸,照例跟在人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容易采摘的药材在山路边也能随处可见,但是有些却在悬崖峭壁上,还只有一两株,这样的珍贵的草药,许多人也只会望洋兴叹。
在如此危险的地方,一个不好,就会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
但是这一次,福子想试试。
她并不需要这一味药,但是她听医师说过,这种药卖到药铺中去,价值千金。
说千金大约是夸大了,但价钱肯定不少。福子对频频回头的医师说,她想去摘下这株草药。
医师虽然对草药恋恋不舍,但仍是阻止福子,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不算拿命,福子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若是不行,她再撤回来,也是一样的。其余的人还要去采另外的药材,医师很想留在原地,但其他人不住地催促,他只能对福子说,日后再来也是一样的。
日后再来就不一样了,这一日那么多人看见了这株药材,肯定有人回来采。
福子的身手算灵敏,她等到这一行人看不见影了,才来到悬崖峭壁,攀住了树枝藤蔓,小心翼翼去够草药。
只差一点,她就能抓住了。
只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