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两个字,母亲念得轻轻,怕惊扰到诅咒本身。
“别多想。”父亲接过了红豆丸子,递给早已馋得口水直流的小女孩,“诅咒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别自己吓自己。”
辛夷摸了摸自己收起来的礼物,掏出两枚钱币,递给卖红豆丸子的婆婆。
“我也来一串,顺便——”她笑眯眯地,指了指吃着丸子,眼睛还盯着她的小女孩“,再给她也来一串。”
女孩眯起了眼睛,笑得露出雪白的乳牙。
辛夷拿着丸子,也不吃,笑着问那对夫妇:“城主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城主府中十分惨淡,大门被封了起来,才短短几天,门前已经没有人经过,就算有贪玩的孩童,也有父母立即抓人回去。
“那里可是出了鬼,吃掉了许多人!再贪玩,小心鬼抓走你吃掉!”
孩童不服气,哭闹不休也阻止不了父母,反而屁股上被挨了重重两下,换来更加震天响的哭喊。
听着孩童的哭声,辛夷跳上了围墙,一夕之间,城主府杳无声息,地上散乱着盔甲、木棍。这不是寻常的木棍,辛夷抓起了一根木棍,上头还有未烧完的缠布,这是还未燃烧完的火把。
砖石缝上,新长出的草苗柔顺地贴在辛夷脚下,遮挡了一小块未干的血迹。
真多的血,墙壁上,地上,廊柱上,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四散的血,就像在此地来了一顿饕餮大宴。普通人一进去,恐怕会吓得掉头就走,大约是这个原因,这里也没被清理过,就只贴了一个封条了事。
过去了好几日,里面的气味还是没有完全散干净,这时候气温并不冷,蝼蝈已鸣,不像冬日,寒冷气候下气味散得快。辛夷推开了门,感觉自己在一个正在腐败发酵的坛子里,虫蚁蚊蛇都聚集在了一起。
她引来一阵风,将所有门窗都吹开,腐败的味道在屋里转了一圈,往外头散了。
那日首富宴席上也出现了吃人的鬼,但也没有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多半是城主稳住了局势,现在稳住局势的人死去,鬼的消息便再也弹压不住,或明或暗都在流传。
屋内的场景比室外更可怖一点,人身上怎么有那么多血,一条一条,一道一道,甚至屋脊之上也有沾染。夜色在此地静谧地流淌,辛夷将桌上倒下的油灯扶起来,灯芯重新点燃后落在墙上拉长的阴影,更是平添了几分鬼魅。
少女站在桌边,在想,这个地界究竟藏了多少的鬼,简直和地鼠一样,杀也杀不尽。怎么单单才过去一季的时间,就出了这许多的事故。
鬼杀队每日都在搜寻鬼的踪迹,即便鬼的实力超出常人,这些异常的生物也不是很十分想与鬼杀队碰上。听夏生所生,制造一只鬼极为困难,无惨给了几十人血液,而那几十人中兴许只有一个才能成为鬼。
何况,无惨似乎并不想创造太多的鬼。
在紫藤花遍布的庭院中,夏生连茶也喝不下多少,断断续续说了不少与鬼王相关的事。
“他或许是只懦弱的鬼,这么多年,鬼没有大肆冒出来过,也许是怕制造太多鬼,那些鬼会勾结在一起,杀了这个始祖也未可知。”
说着自己的猜测时,夏生一向温和的眉眼,难得染上一点仇怨恶意,他笑得咳嗽起来,评价无惨。
贪生怕死。
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除非到了无法言说的境地,哪有人会想着死呢?
辛夷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贪生怕死的无惨不会制造许多鬼,那么在此地出现的鬼为何那么多。鬼与鬼之间难道隔了深深沟壑,没有一点互通的消息吗。
既然知道有鬼丧命于此,既然知道鬼杀队在此活动,怎么又冒了出来呢?
辛夷想得头痛,她不理解鬼的想法,可能这些鬼从人变鬼的时候,被改造了脑子,所以行事叫人捉摸不透,比较疯癫吧。
这屋子没法住人,不光是这里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有些钱财的人家,也不愿花钱住这种闹鬼的屋子。照辛夷想来,一把火烧个干净最好。不过此地的官府可能不会这么想。
若是有回溯时间的法器就可以探查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辛夷这个才生存了千年的小山鬼拮据的很,浑身身上下的法器掏不出来几件,只有一身的灵火与灵力可以适用。
瑶光却是有一件,是以瑶光心头血喂养的法器,也是最为厉害的法器,能穿越时光,不论是回溯亦是向前,都能运用。只是启动它需要大量的灵力,灵力微小的精怪,甚至要用身魂,才能启动。
它是瑶光的本命法器,现在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辛夷合上了门,窗户仍是洞开着,夜空上群星璀璨,忽然爆出一朵灿烂的火花。那是数不清的烟火,接二连三地升空,比上头的星星耀眼许多。
今日还是个节日,她从屋顶瓦片上看过去,仿佛还能闻到硫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