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吹散了表面的灵力,四溢的灵力漂浮在周围,没有消散,只发出了微弱的绿光。那颗心脏的正中,被灵力所掩盖的模样终于露了出来,那一点扎眼的血红延伸出丝丝缕缕的血色,包裹着这颗心脏。
血色不安地鼓动,带动着心脏也颤抖起来。
辛夷的手碰到了那点血红,那些悲鸣转移了位置,在她脑中响了起来。她攥住血丝,整只手都在用力,脑海中的悲鸣长啸,她低下头,又吐出一口血。
翠鸟都吓怕了,不停地扑扇着翅膀,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眼几乎要沁出泪珠,连一管娇滴滴的脆鸣都变得哀愁幽怨起来。
辛夷也不去管口中吐出来的血,她想,她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吐血缘由,是因为这心脏上的异样。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她凑近细看。
翠鸟扑到辛夷怀里,神明朝它低头,嘴唇擦过翠鸟鲜亮的羽毛。
“不必担心我。”辛夷说。
翠鸟被迫安静了下来,它不解地望向辛夷手中的那个东西。
这会让辛夷流血。
辛夷自心脏上拿起一根血丝,这次不再是口中了,她的四肢百骸,也在渗出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血人一样。
刚刚安静下来的翠鸟又不安激动了起来,它的羽毛都沾上辛夷的血,温热的,一把一把的血,将它兜头淋了个遍。翠鸟哀哀地叫唤,神明垂眼,对它说抱歉。
指尖拂过之处,它身上的血也褪色了。
日光垂于枝叶,光斑浅浅落于枝桠,辛夷借着日光,借着一腔不服,将沾染在心脏上的血丝一气之下全拔了出来。
像是失明了,脑海中的悲鸣震得全身都在痛,疼痛太多,便显得麻木了,只是在拔出的时候,她一下便看不清也听不清了。
灵力温柔地重新包裹住这颗心脏,像是在修补心脏上的疮痍,在辛夷颓然垂下的手中,血丝不依不饶,要重新去往心脏之处。
神明那样无力的手,却像是世间最坚固的牢笼,血丝无处可去,只能蜗居在手中。柳絮一般的触手,试探着,要再度深入辛夷皮肉。
辛夷在无声无影的空茫中,握紧了手。
她终于知道了,当年巫祝的匕首上,到底掺的是什么东西。
山鬼诞生于山川湖泊,辛夷是一直这么认为的,但是严格的来说,山鬼生于神山,长于神山,是草木树灵孕育出的神明。她吸收草木灵气,由草木灵气构成身躯,自然也极为容易对草木剧毒产生反应。
就如同河伯,水域而生的神明,若是给他注入黄泉水,只怕他不会比现在的辛夷更好受。
巫祝剑上的毒,采于巫山,林木草石,是最温柔最无情的母亲,它给予辛夷诞生,又以残酷的手腕,赐予她人类的血肉,能让她一并感知到无解疼痛。
而无惨的血之所以能对她起作用,大概是,他也是由草药变成的鬼。
辛夷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千年之前的平安京,鬼舞辻家族辛苦寻来的医师,他是个聪慧的医师,虽然长得比病人还像病人,整日里都是一副苍白的脸色,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样。但是他天赋极高,熟悉草药。
他能救活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无惨,将他变成了鬼。
辛夷恍然想了起来,那个时候,在无惨变鬼的时候,医师在哪里?
辛夷告诉无惨,她在他母亲的尸体上,闻到了草药的味道,那个时候,医师还活着,还是死了。
已经死了。
他这样惊才绝艳之人,不会有意将救治的病患变成不能见日光,只能茹毛饮血的怪物,一定是从中出现了什么差错,才变成现今这幅模样。
辛夷想到一种可能,或许无惨成鬼后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位医师。毕竟他娇气爱闹,从很久以前,便讨厌那位医师。
无惨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病患,在对待每一任医师的态度上,都是如此。
想到这里,辛夷忽然怔愣住,她现在怎么无端端在想那么久远之前的事。她本该,是在拔除身上的毒素。
周围一片雾茫茫的安静,没有声息,也看不到景象。
她记了起来,拿出心脏上的血丝后,她应该是昏了过去。平静的空间里,涌来了巨大的浪潮,辛夷这下能看见周围黑色的浪潮,朝她扑面而来。
日光天色,虫鸣鸟叫,彻底隔绝在外了。
樱树下被放下了一朵莲花,白发的教主仰起头,头上的法帽也被他拿下,他见到在树上乱跳乱叫的翠鸟,也不怕把自己的嗓子叫坏。
童磨托起自己的法帽,朝翠鸟招手,“到这儿来。”他的眼下总是挂着弯弯的月牙,见人见物先带笑,看起来总是温柔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