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摇头,把放到童磨头上的手拿起来。
头上失去了重量,童磨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但是见到辛夷的笑,那点失望不自觉地就退去了。
童磨感知不了人类的情绪与感情,但是对于美丑他还是能分得清。山野中的女孩多是面貌朴实,信徒中也只有寥寥几个出彩。
那些出彩的,父亲格外看重,会邀入内室。
但是,那些人比之辛夷就不够看,即便是新入寺庙的,那个被许多信众悄悄偷看的福子,也比不上辛夷。
不过,人类怎么能比肩神明呢。
辛夷是莲花,是青山,是第一缕朝雾,是很美好很美好的事物。
这样美好的事物,合该一直笑着,没有忧愁。
辛夷摇了摇食指,依旧说不行。
童磨弯着眼,抱住了辛夷的胳膊。
没有关系,等山神见到了许多漂亮的荷花,就会愿意住进来了。
他如此空无地笃定着。
夏蝉的鸣叫渐渐虚弱时,落叶已经金黄,皑皑白雪覆盖山峰时,寺庙中的信众已经很少上山来,待到开春,万物复苏,便又有信徒来此,山间重新变得热闹。
辛夷在冬日来临前就陷入了沉睡,睡醒之时看到她寄居的绯樱已经开花了,如火如荼的一树,着实繁盛。辛夷撑着脑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是吸收的香火太多了吗,撑得她要睡那么久?辛夷深刻地反思,但是反思来反思去,也觉得那一点点香火,也不够塞牙缝的。
她扯了一把树叶,幻化成披帛,往山间走去。一只雀鸟停在她肩膀上,拖着翠绿的长尾,眼珠漆黑,滴溜溜转过来时很是可爱,叫声也显得清脆,细听下来有几分娇滴滴的味道。
辛夷伸手,逗弄这只雀鸟嫩黄的嘴,它轻轻地啄着辛夷的指尖。辛夷看着它,审美发生了歪曲,若是它头上的羽毛是嫩黄色的,或许会更好一点。
“我没有吃的。”
雀鸟听不懂话,却依恋地去蹭辛夷的脸。
山中只有青涩的果实,辛夷摘了两颗,一颗放到雀鸟的嘴边,正在蹭脸的雀鸟靠过来,啄了一口,就再也不肯动了。
辛夷擦干净另一颗果子,放入口中,只是稍微酸了一点,涩了一点,酸到泛苦了一点,用不着只吃一口吧。
辛夷点点雀鸟的脑袋,脚步一转,去了城镇。
镇上人声鼎沸,辛夷悄悄练习了几遍这里的发音,才拿着钱币出去。
她买了两串热气腾腾的丸子,一串放入嘴中,一串吹凉了递给雀鸟。带了甜味的丸子,雀鸟很爱吃,但是酱油味的,它依旧只啄了一口。
过往的人有巴巴地看着辛夷肩上的雀鸟,最后,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上前来,与辛夷套着近乎,问她这么乖巧的鸟是从何处购来的。
“自己飞过来的。”辛夷说。
中年人搓了搓手,一双眼睛在辛夷身上和雀鸟身上来回转动。
“我对这只鸟儿实在见猎心喜……”他一面说话,一面不动声色地引辛夷去往偏僻的小巷。
“不知可否割爱?”
辛夷回头问停在肩上的雀鸟。
“你要跟他走吗?”
雀鸟飞起来,叫了两声,又一下飞到中年男人面前,伸出爪要去抓他的脸。中年男人捂着脸退后两步。
雀鸟飞回到辛夷肩上,高昂着头,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辛夷笑着冲他点点头,轻声道:“它看起来并不愿意。”她别过男人的身体,往外走去。
男人捂着眼,指缝中闪过阴毒的神色。
不过是一个女人。
他冲暗处打了个眼色,有人偷偷跟上来,但是只一个转角,就不见了辛夷的踪影。跟踪的人茫然朝四周望了望,人群里不见她的身影。
“废物东西。”男人捂着脸走出来,骂了他一句,又抬腿踢上一脚,“快去找,这样的小地方,她还能飞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