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漆黑的眼珠盯着他们:“医师大人死了。大人们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武士在呵斥:“你说他死了,有什么证据!”
“我亲眼见到他躺在地上。”弥生缓缓转过头,盯住了武士,“血流了一地。”
“药房里并没有血。”
“有血,有血的!那么多的血,和夫人死时一模一样!”弥生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最后一个字还破了音。
“夫人?”
“医师大人心地善良,即使像我这样的人,他也愿意教授我医术。那碗药不是医师大人给的,是我下了毒,送给夫人的。”
弥生轻快地笑起来,“只要你们能找到是谁杀了医师大人,我愿意为夫人赔命!”
武士看向家主。
家主已经倦怠地抬起手,武士低头领命,随即就拖着这个疯女人下去。
疯言疯语的,嘴里没一句可信的话,但他还要从她满嘴的疯话中挖出一点真相来。
真是愁人,若是叫他去打斗杀敌,他二话不说,这种刑讯审问实在不是专长。
即便被拖下去,弥生口中仍不停,要让他们查出是谁害了医师。她的叫声尖锐,引起夜间的鸟雀惊飞,本已停歇下来的蝉鸣再度聒噪。
武士不胜其扰:“他不安好心,天道轮回,才叫他死去偿命。”
这句话不知道击中了弥生哪片心防,本来还闹腾的鸡仔姑娘安静下来,又成了木偶一般的人了。
他特意绕过夫人的灵堂,免得叫声惊扰了在守灵的无惨大人,武士将她扔到柴房,被这样一扔,弥生的额头撑不住,立时头破血流了起来。
一张脸上满是血
武士看着这样的她,竟觉得有些凄惨可怜。
辛夷先回了神庙,神像好端端地在那边,神庙也好端端地矗立在京郊,就连守庙人,在锁上房门后,也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美梦正酣。
一切都是好端端的,着实不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模样,夜间一片寂静安然。
那一下的心悸真的是错觉吗,辛夷不敢确定。
她在回忆不久之前,在她还未来到这个异世之前,在她去往巫山的神庙之前,是否也有过相似的心悸。
只是茫然,她现在大概回忆起死之前的一些事——如果那可以称之为死的话,具体的细节就是一片茫然。真奇怪,再久远之前的事,她也能记得清楚,偏偏这些与她攸关之事却记忆模糊。
是身死之后带来的后遗症吗?
这样想着,她漫无目的地在平安城里游荡,竟不知不觉来到了贺茂川。
这条江流边上水草丰盛,没有了随处可见的尸体,虫蚁似乎也都销声匿迹,夜风浮动,水波轻晃,自然之景少不了造化钟神秀之美。
她只是在河边坐了一会,不知不觉就已天色大亮。
守了一夜灵的鬼舞辻长子被仆从扶着下去休息,这场丧事搞得府邸乱糟糟的,连无惨大人身边的仆从都消失了两个,管事叹了口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又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找人。
仆从本想要将无惨扶到房内,但是他服侍的大人却指了另外一个偏僻方向。
“不要去那里。”少年的音色低沉沙哑,如同趴在背上呢喃细语。
仆从疑惑地看过去。
脸色泛白的鬼舞辻无惨轻声道:“那里有樱树,看到了不太好。”
云里雾里的话绕得仆从头晕,但是身为仆从,天生就要听主人的吩咐,他依言将大人送到了另一处房间。
扶无惨在榻上坐下后,少年伸手,压在他肩膀上。
孱弱的病人不知怎么生出如此大的力气,那放在肩上的一只手压得他不得不跪下来。
“听话,不要动。”
无惨的手移到仆从的脖颈上,轻轻一动,就捏断了他的脖子。
这样的方式动静小,也不会让血溅出来,不方便收拾。想到这,无惨又恼怒地想起那个医师。
若不是他,他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泄愤般地攥住仆人的手脚,想大力撕开时又堪堪停住。
无惨拍了拍逐渐丧失体温的尸体,他端坐于地上,斯文地撕开这具身体,慢慢尝了起来。
辛夷从门外进来时,从没想过会见到这样的画面,不算血腥,却格外诡谲。天光温柔,云层散尽,那个一直以来依靠她灵力存活的弱小巫祝在阴影中,慢条斯理地享用……人肉?
她按下少年沾血的手,疑惑地贴近,看向他惊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