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这只蠢麻雀,一动也不动,那双绿豆小眼依恋地望着她。
辛夷的动作很轻,咬下之后便放开了,随后只是蹭了蹭它的羽毛。
“真是个笨蛋。”辛夷笑着说,“哪天被人吃也也只会傻乎乎送到别人嘴边。”
和那只赤豹一点都不一样,赤豹会跑,会咬人,即便是面对好几个成年人类,也完全不虚。
灵体的恢复能力很强,加之受了许多香火,辛夷完全感受不到灵体也曾受到的那种,像血肉都被撕扯开的疼痛。
可她又悲哀地想到曾几何时,她也像担心啾啾那样担心那只赤豹。生物自有其生存的智慧,也许根本用不着她的担心。
她放开了啾啾,麻雀飞起来,不安地盘旋在她周围。
信徒的祷告声细细碎碎地传来,从左耳灌到右耳,一句一句的祷告如同织就了一张大网,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再如何发愁,信徒不能敷衍,辛夷想起身回到神像中,只是身体不听使唤,懒怠起来。
凭借在神像中所存的神力,应该也能回应信徒。
既然这样的话,她休息一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夏日的池水清澈,但是水面发烫,侍女提了水,将帕子扔到水桶中,搓洗干净后,才细细地擦拭起家具来。
她是左大臣府邸中服侍夫人的一名侍女,但是入府的时间尚短,只能在外间做些杂活。
夏日和冬日干活最为劳累,一个彻骨寒冬,连手都不敢伸出,哆哆嗦嗦的,一个却是炎炎夏日,太阳一晒就不停地往下滴汗,将衣衫都脱了也抵抗不了那种炎热。
她擦了一把汗,不让自己的汗水滴在昂贵的地上,听闻左大臣的府邸,地上铺的都是散发异香的木材。
远远地,她看到府中的大人走向夫人的庭院。大人身材壮硕,最是怕出汗。在夏日的时候,即便外出行走的时候,也会有仆从提着冰跟随左右。
她跪在地上,低头等大人入院,直到看不到大人后,她才站起来,继续擦拭。
日光慢悠悠地偏移,光线一时比一时烈,她终于擦好了。趁着刚干完活的一小段空隙偷偷地休息,蝉鸣在叶间,叫得欢快。
不知是不是蹲久了,出现了幻听,她听到夹在蝉鸣声中的尖叫。
她站了起来,日光照得她眼前发晕,蝉鸣不停,在耳里一圈圈缠绕。真的是幻听吧。
她又做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进手中。也许她可以小小地睡一会儿,夫人不爱管她们,只有夫人身边的侍女会盯着,只是她常在夫人身边,这会儿也没空来盯她。
又是一声惊叫,这一次尖锐地传入她的耳中,连蝉声也停滞了一瞬间。
侍女的头撞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她慌慌张张地起身,走到庭院门口。原本守在那边的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她小心地走进去,这个时候了,还特意绕过名贵的花丛,注意不撞到夫人养的视若珍宝的花。
断断续续粗重的喘气声从屋内传来,不像是普通的人类喘气,更像是脖子受到了什么损伤,从其中发出的嗬嗬声响。
侍女将裙摆提上,心仿佛也被这个动作提上了一样。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比从房内传出的怪异声响还要重。
脚上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侍女抬起自己的木屐,那暗色的,浓稠的物质,分明是血。
再也忍受不住,她的口中蹦出一声惊叫来,嗓子也要被这一声所扯破。
躺在靠近门口的人伸出手,无力地朝她抓去。侍女跪倒在地上,只会喘气,但是眼睛从不会休息,一点橘色的亮光跃然在眼底。
是火,是烧起来的火。
干燥的夏日,最适合火焰蜿蜒壮大。
侍女的腿软了半截,她试了两次,才让自己勉强站起来。
趴在地上的那人这时仿佛也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似乎是回光返照,但更像是奋力一搏。
“救、就我!”
他的声音粗嘎透气,脖子上满是模糊的血肉,人体中最多的液体争先恐后,从他脖子上的缺口处流出来,连带着脸上也是黏糊的血,显得面目狰狞可怖,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恶鬼在叫着救他。
侍女慌乱地摇头,转身就跑。
但是在跑出几步后,她猛然清醒过来,那张脸,那个壮硕的身材。
明明是大人啊!
侍女的脑中一下闪过许多念头,好的坏的碰撞在一起,最后,她咬咬牙,回身,扶起了大人庞大的身体,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压垮下。
火焰的味道很浓了,光热将空间扭曲成错位的空间。侍女没走一步,呼吸就沉重一分,直到呼吸泛出铁锈味。
又是一声尖叫,但并不是从侍女口中发出的。侍女惊慌地回过头,火苗舔舐着桌椅,还有几帐,那是最容易燃烧的物品,只要燃烧到这边,平静的火焰就蹿得极高,高高的火焰像是什么巨人一般,吞噬着所见到的一切东西。
在火焰下,披头散发站起来的人如同火神的化身一样,侍女吓得差点将肩上的人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