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雨水抹开,纤细的手腕上覆盖着霜雪一般的皮肤,他做这样的姿态,好似非常可怜。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辛夷伸手轻轻一划,周遭好似突然安静下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却听不到半分声音,脚边也没有了溅起的雨水。仿佛在无形之间,这里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个结界。
她好整以暇地坐在连廊上,怀中放着硬邦邦的糕点,脑中却想着如果啾啾不愿意吃,那想必湖中的金鱼也兴趣缺缺。以致于听到听到无惨的话时,还慢了半拍。
“辛夷。”他在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直到站在她面前,辛夷的那半拍才反应过来。
“我将要有个未婚妻,有个妻子。”
这是昨晚就已经知晓的事,他再拿出来说一遍,不知是想要强调什么。辛夷疑惑地应了一声。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让她帮忙选择妻子,因为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无惨就莫名其妙地生气。
“你怎么想?”少年一错不错地盯着辛夷的眼睛。
辛夷不明所以,“……这是一件很好的事?”
成家立业,算是人生的大事,难道眼前的人,是想要她真心的祝福吗?拥有神明的祝福,如无意外,往后都会顺遂平安的。
可是她的回答,似乎并不是无惨想要的。话音才落,他的脸上出现了仿若受伤的神色,眼中集聚起了雾气,似乎又要下一场大雨。
这让辛夷有些惴惴不安的同时,又感受到了一点莫名其妙,她又是哪句话说错了?
下次带孩子的时候,她一定一定要先学习一番,再上手。
所幸,这场雨没有落下来。
少年身上是深蓝的直垂,浓郁如天边的颜色,他如往常一般,跪坐下来,将头靠在了辛夷的肩上。
咽下口中愤怒的血腥味,出口的声音就柔软平和了许多。
“大概是我的错觉,我一直认为,辛夷很喜欢我。”
她的手放在无惨乌黑的,海藻一般柔顺的长发上,湿了许多,摸起来的手感没有干燥时舒服。
“我是喜爱你的。”
辛夷这么说。
她烘干了无惨的长发,将手深深埋在那浓密的发中。心情在一刹那之间忽然变好了,她托起无惨的头,看着他漂亮的红眼睛说。
“是真的真的喜爱你的。”
她如愿,亲吻了一下那红梅色的双眼。
想起在巫山的红梅,凛凛冬雪下,欺霜赛雪,最是美丽。这个瞬间,辛夷无端地陷入想念的浪潮,奔涌而来的巨大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忽然抱住了在她膝上的少年。
早在那亲吻落在脸上的时候,无惨堆积了许久的气愤与恶意就消散了大半,他仰起头,想让辛夷的亲吻更多更多停留在自己身上。
尽管她让自己气了一个晚上,还不明白他生气的点。
但是,无惨觉得自己晕乎乎的,他想,这些都可以原谅的。
少年身上常年萦绕着一股药味,清淡的,凑近闻却能闻到苦涩缠绵的味道,挥之不去。
还好她不讨厌药味。
只是今日的雨实在太嚣张了,愈来愈大,仿佛要将这些木质的建筑物全都打穿。潮湿的水汽在此刻漫延不停,气势汹汹地想要闯到结界内,若是此刻是河伯在布雨,她一定要将他揪出来打一顿。
辛夷盯着绵延不断的雨水,怀中少年的声音轻微幽远,似廊檐下的铜铃轻撞。
“你也喜欢啾啾。”
啾啾这个词的发音,在他唇齿间转了一圈,吐出来时竟莫名有些可爱。
辛夷摸了摸他的头,也说喜欢。
“所以,这些喜欢是一样的吗?”
她的手顿住,从无惨头上放下来,少年似乎带着全然的好奇,问出这句话,仿佛并没有掺杂一星半点的负面情绪。
例如嫉妒,例如忌恨。
辛夷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无惨好一会儿,才说,“有不一样的喜欢吗?”
“有的。”
少年说的时候,眼尾弯起,眼里好像被泼进了浓稠的血液,瞳色深得可怕。
“有独占的喜欢,那样的喜欢是容不进旁人插足。”他停顿了一下,“不仅仅是人,事物也不行。”
“比如像啾啾这样的麻雀。”辛夷问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