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上次的福,蒙莫朗西开始重用我了,我行动起来也自由得多了。”
莎乐美笑得天真烂漫,暗暗打量着自己警惕性松弛的猎物,“这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这么轻松地坐在这里。”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指拉布斯坦被疤痕贯穿的右臂,那里曾流淌出汩汩的污紫色血液。
“啊,是的。您的药水如此不同凡响,我已经不那么依赖性感剂了,只需要以前三分之二的剂量就足够了。如果您愿意再赏我一些……”注意到她视线的拉布斯坦搓着手,不遗余力地奉承讨好着,“我敢打赌,就是当年的斯内普也未必……”
莎乐美没等他说完,便用魔杖尖端轻轻将一只银匣子推至他的面前。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三十只小试剂瓶,紫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新月草的生涩香气与蝮蛇胆汁的浓郁腥味。她照旧让拉布斯坦喝下一支然后划开自己的手臂;余下的则是她为他旧日的同僚们“精心预留”的馈赠。
“罗克夫特还去你们那儿吗?”她慢慢悠悠地问。
“我……”他刚脱口而出“替您”就被她眼神一瞪,连忙更换了措辞,“我恰好在蒙莫朗西的办公室外听见了些风声。克罗夫特最近对蒙莫朗西非常不满,他觉得是蒙莫朗西故意克扣了实验材料的供应才让他不得不放慢进度。当时蒙莫朗西扯着嗓子吼得震天响,我还以为他要把人杀了。”
“他?他哪儿有这个本事?你以前的主子要是还活着倒是可以办到。”她的语气简直不能再轻蔑,“也就是罗克夫特一天到晚只知道闷头扎在他那个破实验室里,就像我祖父和我父亲说的,甘愿成为一件趁手、高效、不懂变通的工具,不然巴黎早变天了,哪还轮得到魔法部那群人勾心斗角追名逐利。”莎乐美的话语点到即止。“他们有龃龉最好。你们记得把样子做足。被看出来的话,后面的事就很难办了。”
“后面的事?您是指?”
“既然是玛法利亚送你们到这里来的,没道理在这个时候把他给忘了。”
“您愿意答应卢修斯!梅林,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拉布斯坦猛然直起身,双手紧紧攥着银匣,眼底浮现出贪婪的狂喜。
莎乐美朝他举起了酒杯,动作几乎算得上是祭礼性的,忒拜城中的狄俄尼索斯亲自拿起竖琴奏响山羊颂歌,此刻正是葡萄熟透到糜烂的时节、空气中的酵母诱发出人们心中的狂热。他指使他们成为酒神的伴侣,监牢中的铁链松落、王后杀死王子、神坛之上的头颅睁开它金色的横瞳……最后,她说,“为了黑魔王。”轻飘飘的。
“什么?”拉布斯坦瞪大了眼睛。他的笑容正快速地如同雨季地下室的墙皮般一块块剥落,直至露出下方苍白、荒诞的恐惧。硕大无朋的幽灵正渐渐笼罩上他。
笑容转移到了莎乐美的脸上,她鲜亮的愉悦堪称放肆,以至于她认为自己有些失礼、不得不展开面扇遮挡。“没什么,我只是认为你会比较习惯这句祝词。”
拉布斯坦仍旧僵硬地转动着眼球,在脑中努力分析对方的话是否暗含某种讽刺、暗示,抑或一种危险的试探。他盯着她面扇上的螺钿直至额角渗出薄汗,喉咙发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直至脑子终于追上了耳朵,从那张不合时宜的惨白的面孔中硬挤出几声讪笑,“当然 ,那只是个玩笑,对吗?
莎乐美的眉头皱起来,她故意露出不满的神色,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那个名字曾让他披星戴月、流血断骨,现在却又让他流汗发颤——尽管这也是意料之中,对于耗材她无法给出太多期待。“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还以为你对他的忠诚很有分量呢。这样看来,我对你的信任程度确实有待考量~”
“我……当然是忠诚的。”他慌乱地回应,“我一直对黑魔王忠诚至极,只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 ,我只是没想到您会突然提起他。”
“亲爱的拉布斯坦,这又错了。你现在为我效力,我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怎么反倒是把忠心都表给一个死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