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回里昂演戏剧就好了,朦朦胧胧的时刻她这样想着,命运此刻必定正于台下侧身而立吧。
作者有话要说:
always, always, always referring every goddam thing that happens right back to our lousy little egos.
这是迄今为止我最喜欢的段落,它标志着莎乐美真正的“基于真实世界的探险”和她正式的个人成长。
纵观原书的世界观和这一本,那些所有被称之为天才的巫师其实都是从“孤独”中汲取养料的。邓布利多从孤独中生发慈悲,格林德沃从孤独中诞生理想,里德尔在孤独中净证欲望,西弗勒斯从孤独中汲取力量。至于莎乐美,她从孤独中启迪了智慧(特指哲学或宿命层面的智识)。了解孤独,才是我们真正从个体走向他人的开始。
但如果说孤独是一种天才病,那么莎乐美无疑是这里面病症最不厉害的一个,因为她先于社会活动家这一身份之前的本我是非常具有艺术家气质的,她生来就有欲望和爱的天性甚至生来就拥有许多欲望和爱。就像她说的,爱是人类千百年来回击孤独的最大创举。
我始终认为她的迷人之处就在于她即便作恶,心中也是没有恨的,她对这个世界或对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抱怨,只是带着好奇心乱跑一气。但我相信她也会成长,生老病死,离合悲欢,人终终究是要与他人的命运产生关联的。
请永远幸福下去!
第76章 忒休斯之船3 精神避难所和流动的盛宴
她仍旧消沉了几天。直到某一个雾气极重的清晨,窗外白茫茫一片,整个庄园像被一场未曾通知的降雪吞噬,连远处的塔楼都失去了形体,只剩一截影影绰绰的轮廓挂在空气中。
莎乐美醒得比平常早。早到身旁的西弗勒斯还在熟睡,他呼吸平缓,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际。天花板上的白鸟生长着长久不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她轻轻将他的手移开,下床,赤脚踩上柔软的地毯,披着一件绣了紫丁香的丝绸长袍。她边走边回想着那晚的对话,不带情绪地去想,一字一句地审视。羞耻的灼热已经退去,留下的是一种冰冷而钝重的清醒。那种感觉不完全是痛,更像是一枚极细小的石子正不偏不倚卡在喉咙与胸口之间,不能咽下也吐不出。又突然在抬眸间被镜子中的映像吓到——那里面的人看起来比想象中要更脆弱,脸色苍白,脸颊凹陷处的阴影像两道可见的淤青。嘴唇已经失去了那种精致的粉色,变得像被时间轻轻擦去的一层油彩。
莎乐美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她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像在观察一个将被替换部件的大船。眼眶的下缘、颧骨的曲度、唇峰……没有一个地方是错的,但她就是无法相信这副面孔曾经属于一个自鸣得意、彩绣辉煌的人。于是毫无预兆地去翻盥洗台上的瓶瓶罐罐,一如她平时替自己上妆那样娴熟,先是为自己涂上用作底妆的养肤魔法膏,再小心地勾勒唇线,口红的颜色是饱和度很高的樱桃;接着提亮眼下、掩盖苍白的轮廓;她描眉时手抖了一下,没有停;最后从抽屉里取出香水喷在耳后和手腕,粉红胡椒、广藿和鸢尾的前调晕染开,这是她在法国的牌子里最喜欢的一款,名字叫“未竟之信”。
她打扮完毕,站在镜前缓缓吐气。熟悉的自己回来了,又或者说,她努力把自己还原成“波利尼亚克小姐”。她需要这个壳子。可她仍不知道——英雄忒修斯的战船被雅典人保存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船的部件逐一腐朽并被替换,最终,这艘船的每一块木板都被替换成新木料。于是问题出现了:这艘船还是当初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吗?
这经典的悖论。
可她仍得意地翘起唇角,那不属于情绪,只是一种机械记忆的调动,是演员在开场前调试情绪时会有的一种格式。可以被类比于一枚抛光后的银币,在光线中折射出完美的弧度。
起居室里飘出肉豆蔻与薰衣草的甜香,西弗勒斯一如往常地耐心烹茶。他今天的头发略显凌乱,黑色睡袍松散地搭在肩上。听到脚步声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好,我不忍心。”
“又想骗人了。”西弗勒斯没有追问,只是将茶倒入莎乐美惯用的瓷杯中。
“是啊~”她啜饮一口,语气轻快得几乎称得上愉悦,“我今天决定重新做人。”
“多么奇怪的说法,波利尼亚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