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子扶苏吧?有秦国考生满眼崇敬道,我们秦国太子向来聪慧,总是能琢磨出很多新东西,这次太子亲自监督阅卷,肯定是太子的手笔。
韩柏同其他考生一样,都早就对扶苏的名声有所耳闻。听着周遭考生的惊叹,韩柏莫名其妙想起数日前遇到的那个叫小树的娃娃。
他没见过真正的太子扶苏,可韩柏觉得小树并不逊色于太子扶苏。
小树在咸阳学宫读书,听说那里是为太子扶苏选择属官的地方。韩柏猜测小树是陪太子扶苏一起来邺县的,而小树的阿父大概是秦国的贵族官员。
韩柏根本就没有把小树往扶苏身上猜,以他对韩国公子的了解,哪有公子和大王会伪装成普通人巡视民情的?
而且他可看见了,小树的随从还抱着一堆民间玩具,公子们可看不上这些东西,更别提备受秦王宠爱的太子扶苏了。
想起小树和小树阿父,韩柏通过考试的心情更加兴奋,迫不及待地想把喜讯分享给他们。他按着腰间的玉佩,等入学后就给小树写信!
扶苏比韩柏还要提前知道他的考试成绩。他早就做好打算,这两天为入学的学子们举办宴席,到时候自己打扮得威风些,再告诉韩柏自己的身份。
马车摇摇晃晃回到住处,扶苏连续紧绷几日的精神松懈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撑着没睡着。
阿父。扶苏瞪着双眼冲进去,对嬴政张开大大的怀抱。
嬴政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接住扶苏,抱起孩子转了一圈。
他刚想说些什么,便闻到一股酸酸臭臭的异味,拧着眉毛打量怀里脏兮兮的小孩儿。
看来这几天扶苏就没洗澡,嬴政想把孩子扔出去。
扶苏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掏进自己的衣襟里搓搓搓,搓出一团泥蛋蛋,往嬴政眼睛上递:阿父,我炼出仙丹啦。
嬴政呼吸一滞,眼前发黑,把扶苏丢向站在旁边的蒙恬:把他洗干净!
阿父。扶苏委屈地朝他伸手,可还是被忠诚的蒙恬无情地抱走了。
片刻后蒙恬回来复命:王上,太子洗完澡就睡着了。
嬴政神情稍稍缓和,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扶苏醒来以后得知荀卿病逝的消息,必定是要尽快赶回咸阳的。王驾马车太慢了,你去安排马匹,轻骑减从以便扶苏尽快赶回咸阳。
是。蒙恬刚走两步,又回来问道,王上,您要和太子一起骑马回去吗?
嬴政望着卧室的方向,四年前夏太后去世,扶苏难过了整整半年才缓过来。他怎么能放心让扶苏一个人回咸阳呢?
若是咸阳有扶苏的阿母、祖母、祖父,亦或者其他血缘亲近的亲人倒也罢了,能让小孩儿去依赖、去倾诉。可扶苏就像他一样亲缘单薄,能依赖的也只有他这个阿父。
嬴政轻叹一声:嗯。仪仗不必过于隆重,轻简就好,不要拖累赶路速度。
是。
嬴政又招来王绾和李由,让他们留在邺县处理完官学后续的事情,那个宴席也由王绾代替扶苏举办。
扶苏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睛时精神抖擞,被双目微红的嬴政牵着吃了一顿饱饭。
阿父,你没有睡好觉吗?扶苏指着自己的眼珠,红红的,像小兔子。
嬴政这次没揍大逆不道的小兔崽子,而是把扶苏抱紧怀里,温声道:荀卿数日前病逝了。
扶苏呆住了,脸上的笑容和表情一起消失。
嬴政摸着他的脑袋,让女侍给扶苏换衣裳,带着扶苏骑马返回咸阳。
不多时,数十个人组成的队伍从邺县县城策马飞奔而出,直奔咸阳方向。
直到穿过了太行陉道,小孩子的哭声才呜呜咽咽地响起,声音不大,但四周寂静,哭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嬴政抱紧了被绑在身前的扶苏,用白巾为他擦拭眼泪。
扶苏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好不容易写完的功课,他都没有看呢。我还,我还让蒙毅给他找孩子,他不想见孩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