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纯净透彻,就那样赤诚地看着他。叔孙通一时不敢对视,将目光转移到桌案上的小吃上。
扶苏跪起来,给叔孙通抓枣子:这个很好吃哦。
叔孙通对着扶苏瞧了半天,终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君子,却也做不了彻底的小人。
叔孙通温声提醒道:太子不询问大王的意见吗?臣是儒生,若是臣参与创立教育部,难保不会渗透儒学。
我知道呀。扶苏道,我既然选择让先生加入教育部,就做好了这个准备。我要创立的教育部,不是法士的一言堂,也不是儒生的传道地。我希望能集百家之所长,为大秦培养出最好的人才。
叔孙通怔住。
一缕阳光从上方的小窗移进来,恰好照在了扶苏的头顶,把小孩儿脑袋上的珍珠发饰照得似在发光。
扶苏双手摊开,大大方方地任由叔孙通打量:秦国一统四海后要走什么路,我和阿父都在摸索,但总归不会只信一家之言。叔孙先生能让我采纳多少儒学,就要看您的本事了。反正我是只取适合秦国的精华,不取不合时宜的糟粕。
良久,叔孙通轻叹,大秦有您这样的太子,天下百姓也终于有了一个长久统一稳定的安身之国。
扶苏往前一探身子,胳膊肘撑着桌案,直逼叔孙通:叔孙先生不要只是夸我,为何不说说自己的真心话呢?那么叔孙先生怎么想呢?
叔孙先生是想将教育部当成儒学传道处,还是想用儒学与百家之学一起组建一个利国利民的教育部呢?
叔孙先生来秦为官,是想为一己之私?还是想为天下生民呢?
叔孙通被一句又一句逼得往后躲避身子,知道扶苏最后一句话落下,宛如在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湖水里砸下一颗大石头。
石头落下,涟漪泛起,湖面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扶苏扶着桌案起身,站在阳光中:我听说过一句话,觉得很不错,也想将它刻在教育部官署的门口,成为教育部官吏的警言。
叔孙通不自觉地跟着扶苏的话走:是什么警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叔孙通在唇间低声默念,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他忽然起身,甩了下宽大的儒袍衣袖,对扶苏深深地拱手行礼:臣受教了,日后定会竭尽所能用一身所学助太子、助秦国、助天下生民。
扶苏隔着桌案,托起叔孙通的手,扶苏与先生一道。
哈哈哈。叔孙通豁然开朗,回想起曾经听过的骂声,更是觉得那些骂声为浮云。
他要和太子做一番大事业,未来那些骂声不会留下,而他们的事业却会永远传承下去。
扶苏直勾勾地盯着叔孙通的酒窝。
叔孙通笑声顿住,他方才就发现了,太子总是盯着自己瞧:是臣脸上有脏东西吗?他摸了下脸颊,手指并没有摸脏。
扶苏用手指抠了抠自己的脸蛋:为什么你笑的时候,脸上有小窝窝?
叔孙通也跟着摸了下自己的脸,哈哈笑道:听说是臣幼年时调皮,被狗啃出来的。
扶苏跃跃欲试:我也想......
你不想。刘邦捂住扶苏的嘴巴,你看看上林苑养得猎犬,一张嘴能把你整个脑袋吞进去。
扶苏想起那些猎犬,立刻不再提那个危险的想法了,可是他也想要小窝窝呀。
叔孙通也是连忙劝阻,最后和扶苏坐在一起,让小太子去摸自己的酒窝。
直到小太子过完瘾,叔孙通的脸都笑僵了。
......站在门口的茅焦很怀疑,这样谄媚的叔孙通,真的能教导好太子礼仪吗?怕不是太子撒个娇,叔孙通就轻轻放过了。
总结,还不如我呢。茅焦一撇嘴,咳嗽一声:太子。大王说过,您不可轻慢叔孙先生。
好嘛好嘛。扶苏委委屈屈,他没有轻慢叔孙先生呀,只是很喜欢小窝窝。
叔孙通受不了小太子这样委屈,连忙道:臣无妨。他又笑了,挤出来一对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