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吕闵伯回到家中,被僮仆拉着换了身衣裳,又开始坐在书房里写写画画。
吕不韦站在吕闵伯的对面,低头看着独子的发顶。
半天过去吕闵伯也没有理会面前的阿父,他拿笔的时候打翻了一只水杯,甚至都没去管。
吕不韦终于先开口问道:你在学宫感觉如何?
吕闵伯没有回应,依旧在写东西,但字迹却并不好看,完全没有吕不韦的字体风骨。
一旁的僮仆已经习惯了,主动替吕闵伯回道:公子们和小郎君们都没有调皮,但有些听不懂主人讲得东西。
长公子呢?吕不韦只关心扶苏对吕闵伯的印象。
僮仆摇头道:长公子似乎也不太懂,一直在抓头发。
吕不韦的声音有些疲惫,摆摆手赶走了僮仆,你先出去吧。
待僮仆离开后,吕不韦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盘着腿完全没有顾忌什么仪态。
在吕闵伯幼年时,就已经与一般的小孩不太一样。只是吕闵伯学东西比较快,也没有过于异常的表现,吕不韦也没在意。
等到孩子稍微长大一点,吕不韦就发现这孩子不太正常,总是沉浸在各种书卷中,完全不怎么和周围的人交流。
有的时候他和吕闵伯说点什么话,也得不到孩子的回应。他还曾偷偷寻找最擅长小儿医的扁鹊,但扁鹊也没看出什么毛病,只是说孩子的性格如此。
对着吕闵伯看了半天,吕不韦才长叹一声:恐怕明天长公子就不会让你去学宫了。一个讲不明白课的老师,换做是吕不韦也不会用的。
可吕闵伯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要是死了,你该怎么办呢?吕不韦撑着桌案,摇摇晃晃站起来,垮着腰背慢步离开书房。
他没有再等吕闵伯说话,等也是等不到回应的。这孩子根本就不听别人说什么,也理解不了任何人的情绪。
吕闵伯突然动了,他抓过旁边的坐席,正要递给吕不韦。
可他一抬头,阿父已经走了,只留给他半个背影。
吕闵伯抱着坐席,紧紧地抿着嘴唇,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
许久后,他才意识到阿父说了什么,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痛苦地锤了两下脑袋。
学宫里,扶苏上完第二堂课由辛梧教授的武术课,便带着大家去食堂用午饭。为了让小孩子们能长得更高大健康,扶苏听了刘邦的建议,从两餐改为三餐。
吃完午饭,扶苏就回到自己的宿舍睡午觉。但他一躺在床上,就想起了嬴政。
扶苏捞过摆在枕头旁边的小老虎布偶,抱着小老虎的脑袋看了半天。
然后他又从被窝里抓出来小羊布偶,把两只小布偶凑在一起,让小老虎抱着小羊。
扶苏自言自语地给两个小布偶配音:阿父很忙的,你要乖乖读书哦。小老虎摸了摸小羊的脑袋。
我会听话的,我最喜欢阿父了。小羊用羊角蹭了蹭小老虎的下巴。
小老虎紧紧抱住小羊:阿父也最喜欢你了。
扶苏丢掉两只布偶,脑袋往被窝里一扎,伤心地哭了起来。
他伤心时总是闷声哭泣,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但与扶苏相处久了,蒙毅几乎一眼就看出了扶苏的情绪不好。
蒙毅翻身下床,轻轻按着扶苏被子的小鼓包,长公子,不要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小鼓包动了动,扶苏却没钻出来。
李由把斜跨的小包摘下来,动作顿了顿才放在桌子上:还是让长公子回宫看看吧。
冯劫点头道:我听阿父说,长公子从小就被王上抚养,突然分开肯定会想王上的。
蒙毅轻叹一声,去年去泾阳县修水闸的时候,前半个月里扶苏就睡不着觉。但小孩儿知道自己是来做正事的,总是把难过憋在心里,白天还要打起精神处理各种事务。
可如今扶苏是没必要一定留在学宫的。就算等荀卿来秦国,也只会单独教授扶苏一个人,学宫只是为扶苏选拔属官的地方。
蒙毅双手抱住小鼓包道:长公子,臣听闻王上很想念您,不如回宫看看?他才心里跟嬴政说了声抱歉,为了长公子,只能扯个慌了。
真的吗?小鼓包里传来闷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