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行了个礼:见过女公子。
小女孩儿停止转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叫我杜若就好啦,这是父王去年给我取的名字,阿兄说是一种很香的小草。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由觉得她不应该叫小草,应该叫小珍珠。心里想着,他嘴上却没停下来,立刻回道:李由。我阿父是廷尉正李斯。
杜若两眼迷茫,她一直生活在北宫,并不了解前朝的事情。
哼!扶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太可恶了。他送完阿父回来,发现学生们都快翻天了,还拆坏了好几个路边的灯罩。
那是灯罩吗?那是他的钱!他的造纸作坊好不容易赚到的钱!
杜若老实地走过去,牵住扶苏的袖子:阿兄,不要生气。我带你找小鸟。
扶苏摸着杜若的头:还是你最乖了。原来摸小孩头是这种感觉啊,难怪阿父和仙使他们都爱摸他的脑袋。
李由淡定地道:长公子不必动怒,学宫有学宫的规矩。犯了规矩,直接惩罚就好。
扶苏点头:我已经让他们去修灯罩了。怕王离他们偷懒,扶苏还特意让蒙毅在旁边监督。
李由道:等明日教书的先生们都来了,他们便不会这样淘气了。王离最讨厌读书,听完几堂课后,恐怕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能继续上蹿下跳?
这小子和他老子一样蔫坏。刘邦隔空戳了下李由的脑袋,不愧是李斯的儿子啊。
在学宫的第一个晚上,扶苏在暴躁和快乐之间来回切换,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思念嬴政,入夜后累得倒头就睡。
倒是嬴政一直熬到了半夜,手里的奏书已经处理完,他却还是在那静坐着。
过了许久,嬴政忽然道:赵高,扶苏睡着了吗?
赵高知道嬴政对扶苏的看重,一直派人查看学宫那边的消息,每隔半个时辰就会传回来一次信息,就是为了防止嬴政突然提问。
正巧赵高刚刚接到最新传信,便回道:长公子一个时辰前睡着了。他把扶苏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对嬴政讲了一遍。
嬴政微微蹙眉,不要在扶苏身边安插人。他不需要事无巨细地把控小孩儿,这显然是对小孩儿的不信任。
赵高心中一凛,没想到秦王对扶苏这么信任。他立刻跪地道:是臣的错。
嬴政烦躁地挥挥手,让赵高退下。
他戳了一下桌案上的水晶盒子,盒子里面的小树木雕摇摆了一下,没心没肺。
学生的宿舍是四人一间屋,扶苏的舍友就是蒙毅、李由和冯劫。过于吵闹的王离被扶苏踢出了舍友名单。
扶苏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阿父,我要嘘嘘。今天同小伙伴们宴饮糖水,一不小心喝多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嬴政抱他下床。
扶苏愣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他嘴巴一扁,开始抹眼泪。
蒙毅听到动静,连鞋子都没穿,立刻下床去抱扶苏。他一伸手,却碰到了另一双纤细的手,愣了下才问道:李由?
屋子里没有掌灯,昏暗得看不清对方的脸。
嗯。李由见蒙毅过来了,便收回手。
蒙毅抱着扶苏出去解手,替扶苏重新穿好衣裳,用手帕擦擦扶苏的眼泪和鼻子,长公子,偶尔回宫住两天也是没事的。您不仅是学生,也是学宫的校长啊。
校长这个词,还是扶苏自己亲口说的。原本扶苏是想叫学校,但被嬴政硬生生改成了学宫,只好遗憾接受。
扶苏眨着湿润的睫毛:这样不好吧?
为何不行呢?规矩只说学生不能离开,校长当然是可以的。
扶苏咬着指甲,半晌后扭扭捏捏道:校长偶尔也要去外面处理公务,确实不能一直呆在学宫里。
蒙毅忍笑点头。
好。今天太晚啦,我明天回去看阿父。扶苏扯着蒙毅的衣服,我们快回去睡觉吧。明天第一堂课是吕相邦的儿子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