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不由的皱起了小眉毛,担忧地说道:他会不会生病了呀?阿父,我去看看他吧。
还没有到对吕不韦下手的时候,嬴政自然不能做得太绝情。他便点头同意了扶苏的做法,又补充道:若是他真的生病了,你差人来告诉寡人一声。
好的。扶苏点点头,便跑出去让蒙毅准备马车。
扶苏是去过吕不韦的家里的,那天他拆穿了吕不韦一字千金的把戏,便是路送吕不韦回家。只不过那个时候扶苏并没有进去,还不知道宅子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从马车上下来,扶苏望着眼熟的大门,好似大人一样感叹:真是想不到呀,我也会有一天真心实意的来探望他。还记得那天送吕不韦回来,扶苏还是非常讨厌这个人的呢。
蒙毅看了觉得好笑,长公子才多大一点儿啊?加起来也就活了四年多,竟然发出这样沧桑的感慨。他他用手擦了一下鼻子,挡住嘴角的笑意:臣去通传。
不用,我自己进去。扶苏亮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人敢阻拦。
他打听到吕不韦正在休息,便牵着蒙毅的手跑过去找人。
天晴日朗,微风和煦。吕不韦让人把席子抬到了院子里,放在大桑树下下面。然后他躺在席子上闭目养神,旁边还放着一壶药汤。
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吕不韦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就在他恍然间误以为自己与天地同归虚无的时候,听见了很欢快的小孩脚步声。
小孩儿?他们家里哪里来的小孩子?吕不韦有一个独子,但是那个独子整日醉心各种书籍,几乎不与后院的人同房,现在家里都没个孙子孙女。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吕不韦听这小孩的脚步声十分亲切。他强撑着病体,栽歪着撑起上半身,便见到一张熟悉的小脸儿从回廊里跑过来。
政.....吕不韦猛然惊醒,那不是嬴政。
嬴政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跑向他。
吕不韦回过神后,先是惆怅地叹息一声,随后便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笑容:长公子怎么来了呀?
扶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吕不韦,有些犯愁道:你真的生病了呀?我今天在书房里,左等右等也不见相邦过来,我自己都已经写完一份功课啦。
吕不韦扶额,我都有些老糊涂了,竟然忘记差人去告诉长公子。
你才没有老糊涂,你只是生病了而已。扶苏看见地上还摆着药壶,就知道吕不韦根本没吃药。他伸出小手要去抓药壶,打算亲自给吕不韦把药喂下去。
药壶下面一直加着热,吕不韦哪能让扶苏去摸药壶?他连忙握住扶苏的小手,把孩子拉到旁边,对蒙毅使了个眼色。
蒙毅笑了下,就算吕不韦不出手,他也会把长公子拦下的。他没有按照吕不韦的暗示,把药壶端走,而是顺手倒了一碗药汤,相邦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免得长公子和王上担忧。
吕不韦没有接那碗药汤,或许他不喝药,才能让嬴政安心。唯有自己主动地体面死去,才能保住妻儿和那些门客。
嫪毐和嫪毐的门客、亲眷今日的下场,又何尝不是他和他的门客、亲眷明日的下场呢?
扶苏以为吕不韦不爱喝药,便亲自抱过药碗,要往吕不韦嘴里塞。
药碗有点沉重,扶苏目不转睛地盯着药汤,生怕那些药汤撒出来,颤颤悠悠地送到吕不韦面前。
吕不韦凝视着专注的扶苏,摸摸扶苏的脑袋:若是我有一天不在了,长公子能不能看在半场师徒的情分,替我照拂家中妻儿、门客呢?
好好好。扶苏也没注意听吕不韦的话,急得满头大汗,你快喝药呀,我拿不住了。
吕不韦笑了笑,就着扶苏的手,低头把药喝掉了。
呼。扶苏如释重负,吧嗒把药碗放到了地上,用力地甩着快抽筋的小手。
刘邦见扶苏累成这样,便提醒道:吕不韦这病纯粹是他自己吓自己。你阿父就算要让他死,至少也得三四年以后呢。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始皇帝明年会罢黜吕不韦的相邦之职,让吕不韦回到他的封地养老。又过了两年,才给吕不韦发信函,暗示吕不韦可以自己体面地去死了。
但照眼前这情形来看,根本不用等了,估计吕不韦这两天就能把自己吓死了。
扶苏听着听着有些难过,一旦对一个人产生了好感,就很难再用平常心态看待他的结局。
可是嬴政跟扶苏讲过,不是嬴政一定要杀吕不韦,而是吕不韦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