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也觉得让楚人再次担任主宾不合适,但他很了解秦王政。哪怕秦王政口口声声说自己还未加冠,管不了这些事情,但这一年来秦王政收拢权力的手段和野心可不低。
这次秦王政装傻,自然就是打定主意不会插手了。宗正望着咸阳宫的方向,眼中带着褪不去的疲惫:王上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道不怕楚人再次反噬吗?华阳太后虽然年事已高,却身体硬朗。她想要拉着昌平君揽权,效仿当年的宣太后和魏冉,也不是不可能。
为何王上不对楚人进行防范呢?
王上必定是被楚人蒙骗了!稍微年轻一点的宗室人已经忍不住拍手,什么招贤令?王上就应该把这些外国人通通赶出大秦,他们就没安好心。
嬴镰眸光闪烁,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对宗正道:祖父,这次我们可以把主宾让给楚人。但日后必须要把这些外人赶出大秦。
宗正回头看向嬴镰,惊疑道:你不要乱来。秦王政虽然年轻,但这一年来展示的心计手腕,都不逊色于昭襄王。
嬴镰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宗室,见众人目光各异地盯着自己,轻笑一声道:我们哪能对王上做什么?那些来秦的外国人必定有心怀不轨的,我们把这些人揪出来,全都告诉王上。
只要王上起了疑心,就会把这些外国人赶出大秦!另一个宗室人眼神发亮,一拍席子。
宗正听见此计,犹豫了许久。他却不敢下定决心,自从上次和嬴政叫板失败,他算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嬴镰继续道:祖父,就算王上发现了我们的心思,他也不会生气的。若是那群外人身子正,自然是不怕影子斜的。但若是他们本就心怀不轨,我们把他们抓出来,也算有利于大秦。
宗正听到此处,心里的秤已经倾斜,又想到近些日子楚人对宗室的逼迫,重重地叹息一声:不可冤枉无辜之人。
那是自然。嬴镰本也没打算污蔑外国人,他既然提出这个计策,自然是早就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前几个月炙手可热的那个韩国人郑国,嬴镰轻轻揉着指关节,听说就是老韩王派来的细作。
吕不韦、嫪毐加上郑国,一定可以让秦王政下令把外国人都赶出大秦。
主宾既然已经定下,那么一切就该准备上日程了。昌平君带着昌文君先一步去雍城,他们要清扫、布置雍城蕲年宫,方便嬴政过来后举办加冠礼和宗庙祭祀。
昌平君走得时候,也顺便带上了王太后。王太后身为摄政太后,又是秦王的生母,自然也要提前去雍城蕲年宫做准备。
王太后前脚刚离开甘泉宫,后脚赵高就带人进甘泉宫搜查嫪毐,但并没有看见嫪毐的影子。
赵高没想到自己盯得这么紧,嫪毐还能逃跑。他懊恼不已,对着空荡荡的甘泉宫咬咬牙。
最后赵高让人打死了伺候嫪毐的宫人,转身回咸阳宫请罪。
嬴政没有降罪赵高,他早就知道嫪毐有办法逃走。就算嫪毐逃不掉,他也会帮助嫪毐逃掉的。
大秦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反对寡人。嬴政道,他们躲在暗处,寡人抓不到这群老鼠。等寡人离开咸阳,他们就会跟着嫪毐一起从地下钻出来。赵高,你留在咸阳记录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是。赵高这口气还没松下,反而憋得更紧了。秦王竟然这么多疑谨慎?这话的意思是怀疑所有秦臣都有不忠之心。
赵高心思一转,觉得自己可以趁这个机会,解决掉几个不顺眼的人。但他转念又放弃了,以秦王的多疑,又怎么会只派他一个人盯梢呢?他还是先好好做事,获得秦王的信任再说吧。
赵高离开后,嬴政先后分别找了吕不韦、王翦、咸阳令、总管宫内防卫的卫尉魏竭,以及暗中从边境调回来的嬴腾。
嬴政将咸阳的防务分别拆分交给他们,互相配合、互相牵制。
此时此刻,嬴政的多疑本性才暴露几分。吕不韦等人都看了心惊,但还是老老实实遵命照做。王翦也更加低调了,回家就把上蹿下跳的孙子王离揍了一顿。
王翦要去雍城保护嬴政,但他把儿子王贲留在了咸阳,负责咸阳的防务。王贲也就成了嬴政最信任的后手,甚至私下多给了王贲一支军队。
除此之外,嬴政又挨个找重臣嘱托国事,分别和这些秦臣聊一聊。
这些秦臣一个个表面上看,都是很忠心赤诚的,甚至一个比一个正直,但实际上怎么样就说不准了。
做完这些准备后,嬴政也到了该出发的日子。王驾从咸阳到雍城,最快也得五六天,总不能为了赶路让秦王被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