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不可以,不行。坚决不行。”黄少天义正言辞道,“因为我们生是蓝雨的人死是蓝雨的鬼,要是真到那种地步就重回网游像魏老大一样再拉一支队伍重回联盟。不过这个好像小说剧情啊,感觉可以写五百万字,一定会大卖。”
如此忠诚,想象力又如此丰富,让陈今玉直呼恐怖如斯。
她有意逗他,便道:“假如嘉世买下你,要你去接手一叶之秋,你也不去?”
黄少天明明没有犹豫,却还是刻意表现出半分思索,尽管那犹豫只有一秒钟不到,“不去不去,当然不去,再说我是玩剑客的一叶之秋那是战斗法师,我可没那么多闲心转职,斗神而已,我以后可是剑圣,谁会羡慕那个?”
他又说:“那如果百花买你去接落花狼藉,你去不去?”
她还没有答话,他就急匆匆地先替她拒绝,说:“不行,不许,绝对不行,小玉你也是蓝雨的人蓝雨的鬼你千万不可以被百花买走啊!”
陈今玉感到好笑,牵过他的手,嘴唇抵着他的指节,迷蒙之间话音模糊地呢喃,“我不会走的。”然后她说,“……千金不换。”
收拾完行李,黄少天送她到俱乐部门口,她妈妈来接她,两人要开车去机场。告别的时候她跟他咬耳朵,说:“夏休我要去考驾照,然后我们就可以开车出去玩了。”
“那我们干脆一起去驾校报名好了,”黄少天说,“趁着我还没出道,等我出道以后有了名气说不定会被围观。肯定会的吧?那你怎么办,要乔装打扮一番吗?”
陈今玉对他怜爱地笑,说:“反正本来就是要戴防晒口罩和墨镜的,谁知道我是谁。”
她最后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两个年轻人像毛绒绒的小动物一样,依次贴了贴脸颊和嘴唇才分开,陈女士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座里,感到无聊,开始玩手机。
黄少天又向陈女士摇了摇手,既是打招呼又是道别。对方冲他点了点头,看着他妥善地为女儿打开车门,又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里。汽车飞驰,他目送的身影也渐渐远去。
陈明途单手握着方向盘,另条手臂慵散地搭着座间储物箱,指尖颇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陈今玉听了一会儿,辨认出母亲所敲的调子,“陈慧琳的石头记。”
这一段是整首歌的高潮部分。陈慧琳唱得是:丝丝点点计算,偏偏相差太远;兜兜转转,化作段段尘缘。
母女俩是外地人,然而都以自己的方式融入了这座城市。陈明途的融入方式是欣赏粤语歌,陈今玉的融入方式是加入本地战队,甚至找了个本地人做男朋友。当然这句话显得非常有歧义,乃至于本末倒置。她只是喜欢黄少天,喜欢就是喜欢,喜欢永远很简单。不需要再有别的原因。
“我有很多学生都喜欢你。”陈明途说。她是g市一所高校的教授,本科生研究生都带,下到十几岁刚上大学的新生,上到二十几岁鏖战科研项目的硕士博士,但凡是看职业联赛的荣耀玩家,都少有不喜欢她的,尽管这里面的女性学生占了大多数。
妈妈接着说,“这次回q市过年,不知道算不算衣锦还乡。”
这是一句显而易见的玩笑话。她们都不走亲戚,只是悄然地亮起房间里的灯,邻居不加注意都不知道隔壁房主回来住了,何来衣锦还乡之说?
她们确实要去看望家中老人,但又怎么能指望姥姥姥爷戴着老花镜去看职业联赛的直播。
陈今玉心中无甚情绪,也无甚鲜明感受,只道:“至少我打得很开心。”
“累也开心?”陈明途问。
她点头,肯定说:“开心。”
“开心就好,”这次妈妈笑了一下,眼神柔和下来,她们实在太像,从眉眼到性格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是第一次做母亲,就这一个女儿,如珍似宝地捧在掌心,尊重她的一切决定。她自私地让她降生到这个充满痛苦和缺憾的世界,只希望她能尽可能快乐地活下去,为此可以不惜一切。
回老家过年这段时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陪老人,再跑到郊区的山庄里放烟花。这半周过得总有些无聊,陈今玉问韩文清要不要去看海。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认为这人在南方待久了,根本不记得冬天的海边是什么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