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元是前朝一个权倾朝野的阉党式人物,他是太监出身,但是实在得暴君欢心。能力出色,在前朝堂也有了官职,成了横跨前朝后宫都有权力的臣。而这类人一旦被放纵权力,那就是不可控的。
暴君没落的后期,冯元立马把握朝政。可以说,暴君的末期,才是他登上舞台的那一刻。
而他是太监,但妾女成群。传言是他后天发育,二是说他小时候没剔干净,后面长出来了,实则是假太监(压根就是男儿身)的概率很大。只不过他现在权力已经大到没人敢治他的欺君之罪,也没人再能阉他。
他身边女子无数,各方传言都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玩死女人无数。但其实他身边苦命女子居多,都是穷困家的貌美女子,被家里人因为一口饱饭,买到他府里。
也许他是真爱女子,他最早期在宫里对食的宫女,如今始终是他的正妻,依旧和他关系相濡以沫。身边真正死掉的女子也多数都是病死,且被他厚葬。
所以此人到底是淫荡无比的变态,还是稍微人性的底层逆袭,这事就只有身边人才知道了。
而当时冯元是在末期刚拿到实权,但那时候暴君的江山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冯元这样的人最清楚,他这种攀附朝代而生的宦臣,朝代若是倒了,他什么都不是。他需要皇权在,才能继续权倾朝野。
但大势所趋,暴君王朝倾覆已几乎是注定。而如今将要把暴君王朝这最后一根脊柱打断的势力,已经出现,那就是龙娶莹当时带领的反抗军。
龙娶莹草莽起身,但背后却站着旧贵族骆家、新贵鹿家,以及更多势力的倒戈,势如破竹。如今的王朝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最后的繁华罢了。
李乐嫣一直在冯元身边的,这些事情早就日日可见。
她和典越如今已经是冯元的人,冯元倒了她也得跟着倒。所以她必须替冯元解决当时最大的隐患,也就是当时龙娶莹他们的反抗军,而反抗军中,旧贵族骆家就是最大的金主。骆家的骆方舟,是反抗军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骆家最初加入这谋反势力的原因。若是当时的骆方舟死了,那么这场来势汹汹反抗军,就会立马因为骆家的撤资,而势力大大溃减。
暴君王朝就能得到喘息之机,甚至继续延续。
而刺杀骆方舟的人选,必须满足几个条件:武功高强,对她忠心,被抓也不能反咬她,并且能接受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必死刺杀。
于是李乐嫣和典越合谋,想到了一个人选。
王褚飞。
那个离开九歌后,在外漂泊了两年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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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褚飞离开九歌后,就一直如同幽灵,居无定所,偶尔接暗杀任务赚点钱活着。
那天下着大雨。
王褚飞提着剑回到破庙,身上湿透了。他生了一堆火,脱下上衣,露出精瘦的身体。腰侧有一道新添的刀伤,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他面无表情地处理伤口,用匕首挑开已经坏死的皮肉,拿烈酒浇上去,然后面无表情地用布条缠紧,勒住,咬着布条的一端打了个结。
他耳朵动了一下。
听到脚步声,正一步一步靠近。
抬起头,看见李乐嫣撑着伞,站在破庙门口,伞面被雨打得啪啪响。
她头上那支简单的簪花,变成满头的珠翠。脸上施了脂粉,眉画得细长,唇点得嫣红。衣裳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水也不心疼。只是瘦了些,样貌比起几年前的稚嫩清纯,更加精致妩媚,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目光交汇,李乐嫣自觉垂下眼,收了伞,迈过门槛。
她在王褚飞对面坐下,拢了拢裙摆,抬起头看着他。
王褚飞看了她一眼后,便眨眼移开目光,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着的柴,拨了拨火,火苗蹿高了些。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问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跟了冯元。”李乐嫣直奔主题。
冯元这个名字让王褚飞的眼睫动了一下。在江湖两年,王褚飞就算不闻不问,也对这个王朝奸倭的名字略有耳闻。
“我如今的富裕生活,都是他给的。”李乐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手指捻了捻裙摆的料子,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王褚飞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火光照着他的脸,光影来来回回舞动。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李乐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帮我杀一个人。”
王褚飞手里的柴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李乐嫣。
“骆方舟。”李乐嫣说出这个名字。
王褚飞的眼神在李乐嫣脸上转了圈后,很快又垂下,继续拨弄着火焰,驱散寒气。
李乐嫣接着说:“反抗军如今势如破竹,骆家是最大的助力。骆方舟一死,骆家就会撤资,反抗军就会散,暴君的江山就能续下去。”
王褚飞沉默着,他在江湖上飘了两年,见过暴君的爪牙欺压百姓,见过官府横征暴敛,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暴君若倒
,天下未必能好,但暴君不倒,天下只会更糟。
但他还没做好决定,李乐嫣先说了。
“我怀孕了。”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爆裂,火星溅出来,落在王褚飞脚边。破庙外,雨越下越大,哗哗地砸在瓦片上,砸在泥地里。王褚飞抬起头,瞳孔打颤。
李乐嫣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腹,衣裳宽大,还看不出任何迹象。但她的手覆在那个位置,掌心贴着,像是护着什么东西。
“孩子是冯元的。”她看上王褚飞的眼睛,“所以冯元不能死。”
王褚飞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那里还平坦,看不出任何起伏。可他知道,那里有了一个生命在生长,是她的孩子。她想要这个孩子活下来,她想要孩子的父亲活下来,所以暴君的江山不能倒,所以骆方舟必须死。
他喉结滚了滚,脑子里转过太多东西,在山下第一次见李乐嫣时,拼命练功、接暗杀任务攒钱,替她赎身时。她被武宝怡玷污后,他提着剑闯进长老院,一剑砍下去时。那些画面迭在一起,翻涌着,最后全都落到她那只捂着肚子的手上。
他合上眼,一瞬后睁开。
“好。”他说。
王褚飞不傻,他知道那是送死。当时骆方舟和龙娶莹的势力已经可以与朝廷硬碰硬,刺杀骆方舟,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但他还是答应了,不是为了暴君的江山,不是为了冯元的权势,是为了她,为了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王褚飞低下头,把最后一截布条缠好,打了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