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灯火飞速倒退,像一场即将落幕的闹剧,但他确信,这场戏的结局,只能由他来写。
会所包厢里的光线调得很暗,只有壁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刚好照亮傅淮知面前那排空酒杯。
他指间还捏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酒液淡得像水。
段知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阵风,傅淮知抬眼扫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帘,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段知反手带上门,阴沉着脸走到沙发边坐下。
桌上的水晶杯还没倒酒,他直接拿起傅淮知面前的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黑色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傅淮知斜睨他一眼,脚在茶几底下踢了踢他的膝盖:“你他妈又怎么了?”
段知把酒瓶重重搁在桌上,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咬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雾漫过他的脸,他才闷闷地说:“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你喝成这样?”傅淮知又踢了他一脚,这次用了点力,“有话就说。”
段知猛吸了口烟,烟蒂红光明明灭灭。
他皱着眉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恶狠狠地碾了碾:“陈言跑了,妈的,不告而别。”
傅淮知挑了下眉,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就这事?”他嗤笑一声,“段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都是玩剩下的了,还值得你摆这么张脸?”
“你懂个屁。”段知瞪了他一眼,又拿起酒瓶灌了口酒,像是为自己的失控找借口一般,自欺欺人的喃喃道:“我也就是没玩够而已。”
他忽然盯着傅淮知,扯了扯嘴角,“说起来,你也别在这装大爷。你要是真想这么开,能一个人躲在这喝闷酒?怎么,傅彦清又怎么惹你了?”
傅淮知拿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从烟盒里抽了支烟,掏出打火机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舔过烟纸,他深吸一口,烟圈从唇间漫出来,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刘琳。”他吐出两个字。
段知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刘琳?哪个刘琳?”几秒后他忽然拍了下大腿,“你说的是刘翔海那个女儿?就是你爸前阵子让你接触,被你拒绝了的那个?”
傅淮知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段知更懵了:“她怎么了?难不成她又来找你了?我跟你说,这种联姻工具你别……”
“不是找我。”傅淮知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她现在开始围着傅彦清转了。”
段知这下彻底明白了,他看着傅淮知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合着你在这吃傅彦清的醋?不对啊,她跟傅彦清凑一起干什么?”
傅淮知把杯里的酒喝得只剩个底,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他妈是我爸给我选的嫂子。”
“嫂子?”段知皱起眉,“你爸老糊涂了?你……”他没把话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种事是没法放到明面上说的。
“他不是老糊涂了,而是太精明。”傅淮知冷笑,“刘翔海手里有南边码头的经营权,他想把那块地拿下来,最省钱省力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儿子娶了刘琳。我这边他走不通,傅彦清是他养子,又是傅家名义上的长子,是最合适的棋子。”
段知拿起烟盒抽了支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支:“那傅彦清什么意思?他能乐意?”
“他乐不乐意,重要吗?”傅淮知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指节捏得发白,“刚才在集团门口,刘琳挽着他的胳膊,他没推开。”
段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你也别太较真,傅彦清那性子,估计是懒得应付。再说了,就算他现在没推开,不代表……”
“他就是想借机摆脱我。”傅淮知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戾气。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段知看着傅淮知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灰掉在西裤上也没察觉,忽然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可怜。
明明把傅彦清攥得那么紧,却还是怕傅彦清被别人抢走。
偏偏他自己还意识不到,他对傅彦清的占有欲早已超出了正常的边界。
“那你打算怎么办?”段知喝了口酒,认真地看着他。
傅淮知没说话,只是拿起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了摁,没摁灭,又拿起来,直接扔进了面前的空酒杯里。
烟头在酒液里挣扎了两下,最后彻底熄灭,冒出一小缕青烟。
他盯着酒杯里浮起来的烟蒂,眼神沉沉的,像藏着片不见底的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在一个人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失去才最痛,不是吗?”
段知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傅淮知嘴角那抹冷冽的笑意,忽然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傅淮知不是要阻止联姻,他是要等,等傅彦清和刘琳的关系看起来“顺理成章”,等傅致松以为胜券在握,再亲手把这一切砸个粉碎。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傅彦清是他的,谁也抢不走。哪怕用最极端的方式,也要把傅彦清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段知看着傅淮知眼底翻涌的偏执,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知道,从傅淮知说出这句话开始,这场围绕着傅彦清的博弈,就已经注定了不会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