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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独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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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独占

事到如今, 诸多事,诸多答案,她已不想刨根问底。

两厢安好,亦可能是世上最好。

她这样的身子, 父母倾尽所有将她养大, 从未有一日想过放弃, 她如今想来,已万分感激。

从前,她以为李骜那厮实是君子, 就算她出事,有三个孩子,谢府尊荣依会如旧。

可是如今, 她知道,不会的。

看似一切如旧, 不过是因为这十年她只是沉睡, 还有醒来的希望。

从头到尾,谢府之存在,在他眼中,和十年不曾变过的御膳房无任何区别。

可若她真的出事,哪怕只是些微嫌疑, 谢府也会因帝王雷霆之怒再不复如今。

他在她面前从不曾显露, 她才会这么晚才明白,可于旁人,于朝堂、于臣子, 他从未隐藏。

阿父阿母,包括阿兄,定早便知晓。

如此, 能保谢府万全的方法,只能是不闻不问,撇清关系。

才不会有朝一日,因给她送了些东西,私下相处片刻,便牵连至……大厦倾倒。

……谢府这般,亦是她所愿,不是吗?

谢卿雪弯起唇角,“鸢娘,你帮我问问阿兄……”

话还未说完,泪已成串落下,她猝不及防捂住心口,喉间好似被什么一下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连带着胸前一片都发闷,呼吸那么用力,却喘不过气。

再回神时,已不知何时到了他怀中。

仰头,看他的唇张合好几下,才在她耳边有了声音。

鸢娘早已紧紧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她向他笑着摇摇头。对着鸢娘,将方才的话说完,“……帮我,问问阿兄,可有空闲,来雪苑参宴?”

鸢娘不住点着头,点了好多好多下,“好好,鸢娘就去办,就去办……”

她抹着泪,抑不住的哭腔。

谢卿雪摸摸她的头,“嗯,去吧。”

留殿内一片阒静。

天上繁星那么亮,亮到映入窗棂,在不尽的灯火中,依旧清晰。

好像许多个年头里的除夕雪夜。

那些年,阿父阿母他们再苦再难,无论背地里哭了多少场,在她面前总是笑着的。

会日日夜夜陪伴她、哄着她的阿母,会无论往何处征战,都不忘为她寻药、为她……寻来扶雎的阿父。

会逗她开心、无论何时何地都护着她陪着她、说自己是小男子汉的阿兄。

那些年里,除却病痛,她无忧无虑、天真纯善。

甚至乱世烽火连天、横尸遍野、百姓苦不堪言,她在谢府深闺,从来不知。

她不知阿母身为明氏老族长最得意的弟子,却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夫与子,不知阿父战场几番生死、不知多少回险些马革裹尸,不知阿兄日日练武寒暑不断,身上那么多淤青伤痕,是为了有朝一日,荡平敌寇。

天下之苦,家国抱负,所有的所有,她都是因他知晓。

可就是这样的阿父阿母,这样的阿兄,到底是怎么舍得,她醒来这么久,都不来看上……哪怕一眼?

是不是……卿娘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是这十年,太过煎熬,你们以后,都再不想如此了……

“卿卿……”

他吻着她的泪,高大的身躯,像永不会倾倒的通天柱。

他支着她,可某些瞬间,她却觉得,是他在被她支撑。

于是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他的唇角,泪落他面颊,最终耳鬓厮磨,言语很浅,无嗔无怒。

“陛下,你可知,这十年,谢府为何从未入宫一次?”

虽然她也知,就算入宫,他们也见不到她。可据她所知,从前最少一月入宫两回的阿父阿母,自她昏睡之后,连一次求见都不曾有过。

那时,他们又怎知她会一梦十年?或者说,怎知……那就不是最后一面?

易地而处,若是阿父阿母和阿兄有恙,哪怕只是些不危及性命的寻常病症,她排除万难也要前去探望。

他们为何,连一次尝试,都不曾有过?

这也是谢卿雪为何笃定,他们不愿面见她。

又为何,顺父母兄长之意,过家门而不入,只,远望安好。

知晓他们安好,便很好。

人,总要知足常乐。

愈想抓住,可能,愈抓不住。

还不如好好守护已然拥有。

但事到如今,此事关系到的,已不仅仅是她一人。

帝王抱紧了她,几乎将皇后娇弱纤薄的身躯团入怀中。

他声线喑哑,如身处刀山火海,承受莫大痛苦。

每一个音节都艰涩如木,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

他知道自己不能骗卿卿,哪怕善意,哪怕只是隐瞒些许。

他该信卿卿。

信,和盘托出,比隐瞒,对卿卿更好。

因为卿卿这般聪明,这般了解他,他舍不得折卿卿羽翼,从一开始,便只有这条路……只是从前,不敢直视、自欺欺人。

闭了下眼,侧面肌肉紧绷用力到鼓起,青筋凸如虬枝,许久,方发出声音。

“那个时候,卿卿已经一日一夜未曾睁眼,命悬一线,连原先生,都不敢用药了。”

“我是真的以为……”

说到这儿时,他浑身都在打颤,怀抱迅速褪去温热,冷得像块冰。

可还是在说,“真的以为,卿卿就要不要我了……”

“我抱着你,命祝苍亲自前去……将消息告诉谢府。”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再回到当日场景,绝望凄悲,恨不能随卿卿而去,痛得无以复加。

下一刻,面色忽转,无情冷冽,赤眸扭曲可怖,“可是,谢府不曾有回音。”

那时候,他听到消息,反而冷静,抚着卿卿沉静的睡颜,低首亲吻,如榻间呢喃。

“卿卿,你那么看重谢侯、明夫人、谢卿冀,我让他们都去陪你,好不好?”

“……我也会的。朕说过,与卿卿,永不分离。”

谢卿雪靠在他怀中,轻声:“后来,可知缘由?”

李骜一声冷笑,帝王睥睨,冷酷无情,“朕自然问过,谢侯伏地不起,朕本欲瞧瞧,罗网司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只是,想着卿卿……”

“这些年,谢府尊荣更胜往昔,谢侯深得倚重人人皆知,朕既然要护着卿卿,自会护着卿卿在意之人。”

他学着做寻常人家的夫君,可也只对卿卿一人。

岳父二字,只是客气。

君之于臣,从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也从未,如此仁慈。

李骜:“谢府不说,朕自宽宏,只是,从此以后,于朕、于皇家,谢侯,便只是谢侯。”

“卿卿有朕一人,足矣。”

谢卿雪双手捧着他的面庞,望入他眸底。指腹抚过,触到一抹湿润。

些微哽咽:“如果,我,还是想呢?”

她骗不了自己。

那里,始终是她生于世的,家。

她做不到真的不在意。

那个答案,她想知道。

帝王老大一只满满抱住她,肌肤相贴,她感受得到他肌肉紧绷,感受得到他胸口起伏的弧度,亦感受得到,他呼吸不稳、粗重、压抑。

如一只生来嗜血灭世的凶兽,为了她,生生敛去爪牙,克制着几欲沸腾的兽血。

好久,他出口,也不过只一句。

“卿卿,我……会,不高兴的。”

声线很低,低到显出几分可怜。

若有尾巴,定是耷拉着,缠上她的腿轻轻摩挲乞怜。

谢卿雪环住他的腰,吸了吸鼻子,“我也会不高兴,所以,要陛下陪着我。”

话音刚落,她仿佛看见他的尾巴一下翘起,分明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她就是知道。

“自然。”

谢卿雪抿唇,笑。

她寻到他环着的手,手指一根一根从指缝间钻入,直至十指相扣。

忽然间,前所未有地希望,哪怕倾国之力,也要尽快寻到医自己的法子。

她根本不敢想,若不久的将来,这副身子又撑不住,于他来说,比之从前,又是怎样无法承受的痛楚。

而上天不会一直垂怜,她也不可能,再有下一个十年。

她想他不再恐惧,想他和孩子没有自己也能好好活着,但醒来这段时日,他以行动教会她,万不可能。

那她又有何不敢去寻一个圆满?

她惯做最坏的打算,又为何,不能做一回最好的打算,并为此,拼尽一切?

轻声:“李骜,罗网司去寻神医之人,都是往何处?”

话题转换得突兀,李骜反应过来卿卿言下之意,眸中光亮如朔星渐起。

仿佛身在迷途的行客,翻越山头,仰望苍穹,一片星汉灿烂。

顿时如数家珍,“往域外罗影卫分为三队,分别自西、自北联合暗庄搜寻,还有一队专寻大小药铺医馆、及民间赤脚挑客。不止为搜寻神医行踪,更是为了遍查天下案例,寻可曾有人与卿卿有类似症状。”

他紧握卿卿的手。

“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以信隼传回京城。”

掌心汗湿,甚至些微发颤,如随血脉鼓动。

日夜与卿卿相伴,李骜再清楚不过,卿卿此问背后的含义。

卿卿自出生以来便饱受病痛之苦,懂事后最开始学的,便是如何认命,而卿卿,也认命了几近半生。

因此,她做的打算,永远是自己的身后事。

永远,无论何时何地,都觉得亏欠,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身边人。

她像是早已知晓结局的画中人,无论多么坚韧,也始终知道,终有一日,她会离他而去。

于是所有抵抗病魔的顽强中,都充满了悲壮与不舍。

可是,此生至今,她也有不认命之时。

第一次,是不顾一切,应下婚约。

而此时此刻,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二次。

若说,与他成婚只是为了让此生不再有憾,那么这一刻,他能真正感受得到,卿卿是真的相信,结局可以该写,命运可以改变。

他紧紧抱住卿卿,喜悦如岩浆,在身体里流淌熔化,他几乎,不知如何是好。

他心中的情绪如此明显,从肢体间的每一个细节都满溢而出,让她轻易便可懂得。

谢卿雪回应、相拥,笑意如花,缓缓绽放,直至荼蘼。

拍拍他的背,“好了……”

她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歇息。

正经的话在口中,都似缱绻相贴的情话。

“若说相同的症候,世间,其实很难寻。”

“陛下拼尽一切才让我活着,沉睡十载。若放在寻常人家,怕是连最初的时候都撑不过去,一梦不起,而后毫无预兆地,于梦中离世。”

“因各种原因昏迷离世之人,撒网去寻,实在太多。”

“依我之见,倒不如将药作为突破口。命罗影卫,去寻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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