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切实感受到,是另一回事。
错过的时光明晃晃摆在眼前,点滴皆是提醒,亲密无间转眼便是生疏客气,她知道该慢慢来,可……
尤其是子容,这个心思最细腻敏感、最惹人怜爱的孩子。
看着他因自己不在,成了这般她从前最不愿他成为的模样,怎么可能不难受。
“卿卿,”他宽大的手掌轻柔抬起她的脸,“卿卿要我记住的,怎的自己反倒忘了?”
他学她的语气念:“为过往伤怀,为未来担忧,都比不上此刻……”
谢卿雪慌忙一掌捂住了他的唇,这下,微红的眼尾连上了面颊的霞晕,清冷动人,火热撩人。
“你……”她咬唇。
这个人真是,开口时,难道不想想她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吗?
微妙的语气不知情的人或许听不出来,但她这个说的人,几乎一下便被拉回了那沉沦忘我、旖旎燥热的场景。
她若不捂他,他还打算将后半句浑话说完不成?
他说得,她也不想听!
李骜低头,把腰,鼻尖相抵,低磁的声线震在胸膛,随气息交缠。
“此处又无外人,还是说,卿卿还想将我一人丢下?”
谢卿雪:……
确实无外人,连鸢娘都被她命让跟着子容,帮忙归置殿中事宜。又是歇晌的时辰,有他在,内殿向来不留人。
可青天白日,这就是他过分的理由了?
捕捉到他后半句:“什么将你一人丢下?”
帝王闷声不吭,只一味地抱紧皇后。
谢卿雪还在等他回话,双手搭在他脖颈,松松搂着。
帝王还是不说话,将她抱起来,往榻边走。
阳光正暖,熏烟袅袅如雾,帷幔的光晕映在地上,像凝滞的水波。
今晨起得那样早,现下将人好好接了回来,话家常共用膳,哪怕因过往有了些许难言心绪,也足以被重逢的喜悦冲散。
心神松懈下来,些许昏沉慵懒,些许旖旎燥动。
帷幔落下,谢卿雪抱紧他的脖子,一条腿屈起,额挨着他的下颌轻蹭,字词间有种模糊的粘腻。
“没有要将你一人丢下,陛下不是一直在吗。”
李骜喉结滚动,手臂一上一下,便将皇后彻底固定在身上,“卿卿当真这么觉得?”
谢卿雪仰头,抬眼瞥他。不言。
帝王垂着眸。
他的骨相威严内蕴,棱角凌厉,更有中兴之帝的厚重与睥睨,放眼天下,无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外人从来想象不到,帝后之间会是这般模样。
世人向来善于美化信仰与崇敬之人、之事,百姓心中,帝后之间相敬如宾,遵循礼法,为天下楷模。
可实际上,在身边如鸢娘、祝苍之人眼中,如胶似漆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从未见过感情比帝后二人还要深浓的夫妻。
其实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每当独处时,尤其床榻上,整个世界只有彼此,甘愿处于下风的,永远是帝王。
这个时候,某人莫说皇帝了,连人都不太想当。
“卿卿……”
他又用这样的语气唤她。
低磁动人,几分霸气,几分讨饶一样的可怜。
手脚也不太老实。
谢卿雪身上懒得紧,躲的动作慢了些,便被生生逼出一声喘。
眸底湿热,失声:“李骜唔……”
他牢牢掌着她,吻了下来。
本就慵懒无力的身子,顷刻间化作春水软软淌下来,身体里的意识分成了一个个碎片,被温柔包裹着颤个不停。
毫无招架之力。
只会随着他沉浮,一浪一浪地冲刷,潮水褪去又重来,舐上一寸比一寸敏感的肌肤,像开着血一样的花。
谢卿雪不知何时到了他身上,他还坏心地撑着她,相扣的十指摁下去,谢卿雪失神的眼半睁,高仰着头,泪从发颤的下颌滴落在他赤裸起伏的胸膛。
脑海中一片空茫的白。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想不了,只有永远不息的颤栗。
竭尽全力地喘息。
湿漉漉的发凌乱黏在额上,微凉的雪肤灼烫到嫣红,光影分明半分未动,却在她眼中不断绕着圈,连成了线,愈缠愈多,分不开、理还乱。
种种不自控的情态,尽落在他不尽痴迷、深不见底的墨瞳中。
实在受不了时,她撇开脸,想离他远些,被李骜坚实的臂膀一揽,轻而易举牢牢嵌入怀中。
呼吸埋在她脖颈,谢卿雪失控,指节在他颈后入衣襟的那块肌肤上,重重划出一道红痕。
李骜感受着她,没再动作。
听皇后情不自禁小声地呜咽,清冷的声线被受不住的娇弱裹挟,李骜心化成一团,软到发疼。
谢卿雪想咬他一口,想将他一脚踹开,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李骜顺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抚,低声哄着疼着。
谢卿雪咬唇,无力的指节覆上他的唇,湿漉漉的眼睁着,却聚不起多少神,说出的话语还像是方才的呻吟。
胸口起伏,咬牙切齿:“你……混蛋!”
李骜竟还低声应着,哄人的话贴着她的耳郭吐出。听得谢卿雪埋进他怀中,掩耳盗铃,怎么也不肯出来。
渐渐,低磁的声线模糊了,谢卿雪迷迷糊糊的,推着他的脸,想让这个一直不停、分外扰人的声音远些。
最后的最后,他抱着她,在已然换得干干净净的床榻上,吻着她沐浴后蕴着冷香的肌肤,呢喃般。
“卿卿,你要一直在朕的视线里,一刻也不能离开。”
。
容辰殿。
太子李胤将二弟送至住处,便告辞前往前朝官衙。鸢娘领着李墉入内,事无巨细讲明殿内一点一滴的变化,包括那几个新添的内侍。
“……大致便是这些了,殿下若有何处觉得不妥当,尽管提出来,臣再去改,皇后也不愿您因着这是父母安排,便委屈自个儿。”
李墉这么跟着大尚宫走下来,时至此刻,依旧有几分犹在梦中的虚幻感。
甚至他身后不远的阿潺与身旁一同侍候的内侍对视一眼,都满眼的受宠若惊。
他们自幼跟着二皇子,殿下先前过得什么日子他们再清楚不过,也不需多说,确实与世人眼中对于二皇子的印象相差无几。
世人皆道,二皇子性子好心肠亦好,除却容貌之盛天下罕有,再无什么称得上是锋芒的,如一块温润的美玉,静谧高雅,犹胜莲竹。
不似太子是天生的完美君主,亦不似三皇子生来便是锋芒毕露的将帅之才。
简单粗暴些来说,便是,没什么存在感。
过往在陛下面前,不曾有过多少惩罚,亦不曾得到过多少夸赞。
陛下日理万机,除却不得已之时,永远在皇后殿下身边寸步不离。
分给三位殿下的精力时间少之又少,这种情况下,越省心的孩子,越容易被忽视。
陛下会给孩子成长路上最好的条件,亲自教导太子为君之道,为殿下延请名儒名师,为三皇子请最好的武学老师……但从不会有细微处的关怀。
更别提衣食住行这些小事。
宫中是万事不缺,但深宫之中,以殿下的性子处境,由不得不如履薄冰。
又何曾体会过这般被事无巨细照料的感觉。
温暖到让人落泪,又不至于感到束缚。
如幼时抚在襁褓的那只手,轻而易举便抚平所有忧惧。
李墉又环视一圈,瞧不见多少情绪的淡然面容上,有着一双潋滟含情的眸。
此刻这双眸中,潺潺似天水。
“尚宫,这些……皆是母后亲自挑选?”
鸢娘笑言:“何止如此,这几样,还是皇后亲自所作。”
她一样样指出,尤其其中一幅,“皇后听闻二皇子喜爱书画,便专为二皇子作了几幅,这个呀,是皇后最满意的一幅。”
还有一张琴,“此琴案的样式是皇后亲自所选,案上雕纹是皇后亲自画的纹样,琴亦是同样,琴弦的音是皇后亲手调的,殿下可以试试。”
“至于其它物什,除却这五样,皆是皇后拉着陛下亲自所选。”
“包括这些殿中伺候的人,皇后亦是一个一个见过,又观察了许多日子,才最终定下来。”
李墉抬眼:“……母后,拉着父皇?”
这么多年对父皇的了解,这样的场景,怎么想都想不到会出现在父皇身上。
鸢娘应是,神态理所当然。
“而且呐,得知今日殿下归来,皇后提早好几日便将诸事诸物齐全备下,来回瞧了好几回,晨起天还未亮便出了门,一直在城门口等着。”
“连陛下都是想劝又不敢劝。”
李墉指节倏尔攥紧,心湖如被投下一块巨石,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神情。
他以为无人候他归家,以为就算母后放在心上,父皇也万不会允母后劳心劳力。
他太清楚,比起母后,他在父皇眼中的微不足道。
可原来,原来他在想这些时,父皇母后早已在城门等候,盼他归来。
还早就备下了这些……
“对了,还有最后、亦是最重要的一样。”
鸢娘笑眯了眼,转身接过什么。
“皇后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臣等照看好这个小家伙,还不能让它太亲旁人,于是每日照看它的奴婢皆不同。”
“为了让它能亲近殿下,殿下莫怪臣擅作主张,寻了件殿下不用的旧衣裳给它。”
说着,掀开盖在上头的布,笼中之物便这样入了李墉眼中。
——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