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小花走了?
刚走。
他来做什么?
弹劾蔡京耽搁灾情。
蔡京呢?
向我禀告了一桩与和氏璧有关的流言。
苏梦枕的呼吸停滞,情不自禁地看向侧对着他的人,博山炉里飘出一缕紫烟,氤氲在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进过皇宫,也见过皇帝,故此,轻而易举地认出眼前这张脸属于谁。
道君皇帝,赵佶。
你也说了,只是流言。钟灵秀淡淡道,不必在意蔡京,我会处理他,杨梦和一爷怎么样?
暂时没有起疑。官家说,树大夫行走宫禁,提点了我很多。
也好,你随便生个小病召他入宫,也不惹人怀疑。她点头,看向神色冷峻的苏梦枕,我长话短说,赵佶的祭天很成功,天神大悦,愿意赐他成仙,从今后,他在仙界逍遥,永享长生,只是身躯还留在人间,未免朝野动荡,有人进入这具身体,暂时做了赵佶。
苏梦枕缓缓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赵佶是什么样子,早就有所怀疑,不过是离奇一些的狸猫换太子,不足为异。
他侍奉天神多年,知道《天书》,我让他看了一百年的未来。钟灵秀半真半假道,我们达成一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靖康耻发生。
苏梦枕不置可否,只是问:为什么告诉我?
他在宫内孤立无援,需要帮手。她解释,正好,通向甜水巷的地道已经清理干净,以后他就能借幽会李师师,与你秘密会面,你们里应外合,行事会方便很多。
合作的基础是信任。看在是她的份上,苏梦枕没把话说得太难听,可言下之意依旧是,他不认识对方,不信任对方,没有任何理由与他合作。
哪怕对方占据了赵佶的身体,是名义上的官家也一样。
钟灵秀抬起头,望向头顶复杂精美的斗拱,片刻后,耸耸肩,那你们自己看着办。
官家颔首:我们单独谈谈。
苏梦枕陡然起疑:你认识我?你是谁?
钟灵秀低首,研究脚下的金砖,一步步退到帐幔外。
苏梦枕拢起眉头,转身打量赵佶。
他和赵佶同一年生,一样的岁数,可这个官家的眼中,不见往日的怯懦自私,反而流露着淡淡的温情。
我没有别的选择。明黄的帷幕后,她低声道,金国虎视眈眈,辽国余力犹存,大宋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千疮百孔,这不是杀两个奸臣,换一个皇帝就能力挽狂澜的事。就好像你的病,几十种顽疾交织,单治哪一个都难如登天,代替赵佶的人,须周旋于金辽之间,徐徐图之。
不知为何,她的比喻令他心头狂跳。
苏梦枕深吸口气:所以?
绝对的权力会带来绝对的腐化,也许,心存大志的人做了皇帝,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享富贵,求长生,只要自己相安无事,不管洪水滔天。
钟灵秀坦白,我要防着他被权力异化,就必须知道他的一个软肋。
官家道:我不怪你。
对不起,叔叔。她说,我没得选。
苏梦枕紧绷的唇角僵住,心头发毛的预感成真,他却还是不敢相信耳朵。
只要有脑子,谁当了皇帝,都不会允许金风细雨楼继续存在,除了一手缔造它的你。钟灵秀叹气,也只有你,容得下苏梦枕,他曾是你唯一的孩子,以后也一样赵佶的身体常年用壮阳药助兴,已经不太行了。
她微笑,官家膝下的子嗣,都是赵佶的儿子,你只有他一个。
苏遮幕轻轻叹口气:文文,这些年,你很不容易。
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我已经得到最好的结果。钟灵秀耸耸肩,见苏梦枕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道,今天就到这里,杨梦快要回来,尽快处理掉他。
苏遮幕颔首:你们先走。
她点头,迎面搂住苏梦枕的身体,转移离去。